即使是一個簡單的揮手動作,也像是被精心設計過,既表現出了大亨的溫和寬容,又隱約蘊涵著江湖巨頭無處不在的威儀。
藤迦點點頭,緩緩走到舷梯邊,仰面向上望著。
大亨收回眼神時,有意無意向我掃了一眼,但卻一瞟而過。
我無意藉手術刀之名沾光,或者跟大亨攀什麼密切交情,只要他能放王江南一馬,我也算是沒令蕭可冷失望。血仍在流,漸漸的我開始有點頭暈目眩了。
大亨向藤迦伸出手,依舊溫和地笑著:「把手給我,我來幫你。」
如果我是個女孩子,只怕也會給大亨迷住了,有錢、有貌、有勢,對女人有標準紳士派頭的尊重。另一方面,大亨在傳媒記者的文章裡,又是一個極懂得情調的男人,很多交際場上經驗豐富的女孩子,都免不了輕易地被他的眼神俘獲。
又一次,我的心被針尖刺痛了:「關寶鈴……是不是也這樣被他俘虜的?被他看上並且一夕繾綣的女孩子,是不是每個人都感到榮幸之至,猶如後宮佳麗被君王寵幸一樣?」
現在的大亨名義上不是一國之君,但他的權勢足足頂得上十幾個非洲國家的總統相加之和。
「海倫,給他……止血吧。」
大亨握著藤迦的手,扶她進入機艙,就在艙門再次關閉之前,向海倫說了這麼一句。然後,艙門緩緩關閉,重新隔斷了所有人的目光。
雖然只是曇花一現般的露面,大亨已經一下子把全場洶湧的殺氣暗潮震懾住,每個人都垂下了自己的槍口,特別是霍克臉上,忽然顯出嫉妒、羨慕、尊崇、忌恨的種種複雜表情,望著緊閉的艙門,像是一隻即將發狂的野狼。
在神槍會,霍克已經是個被讚譽、崇拜的光環緊緊籠罩的人物,事實上,當他到達尋福園時,無時無刻不帶著這種故作謙遜的優越感。只要他願意,除了孫龍,可以對任何人發號施令,並且身邊有數不清的甘願投懷送抱的漂亮女孩子,包括美國、歐洲、亞洲娛樂圈裡的很多新出頭的女影星、女歌星——
在江湖上,霍克是風頭最勁的「後起之秀」,幾乎每一位江湖前輩都看好他,毫不諱言他將是神槍會未來的領袖,是孫龍的接班人。但這一切,比起大亨來,豈止是小巫見大巫?簡直就是用米粒與宇宙星球相比,只會惹人恥笑。
我理解他,因為當我看到大亨時,也會有這種感受,只是沒像霍克一樣如此外露。江湖上只有一個大亨,也只有一個楊風,我不會妄自菲薄,直到將來成為像大哥那樣的「盜墓之王」,成就自己的夢想。
大亨會跟藤迦談什麼呢?藤迦既然無所不通、無所不能,會不會有破解「黑巫術」的捷徑?
「關寶鈴……關寶鈴……關寶鈴……」她已經成了我心裡的死結,而且是一碰就讓我心痛的那種。
「風先生,這是止血的藥……」海倫掌心裡託著一隻橄欖大小的玻璃瓶,遠遠地向我亮了亮。
我故作輕鬆地一笑:「不必,聽說‘鋸齒形切割子彈’留下的傷疤像一條人工紋刻的美洲蜈蚣,謝謝海倫小姐的大方饋贈,將來有一天我定會回報一點什麼。」不能跟大亨相提並論,至少我還可以跟對方比比骨氣,失血再多,也不可能接受對方的施捨。
「哈哈,好,年輕人有骨氣不是壞事,但如果一味逞強,那就變成愚蠢了!」海倫收回了藥瓶,她身邊的手銬咬牙切齒地盯著我——擊碎了他的肩胛骨,弄不好會害得他終身丟了飯碗,但剛才硬碰硬出擊的情況,出手力道根本無法控制。我不傷他,必定被他的彎刀所傷,權衡利弊,也只能先顧全自己再說了。
這就是江湖,如果不想被野獸所傷,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把自己變成野獸。
襯衣溼透後,粘糊糊的血液越過腰帶,向褲子漫延著。我曾經運用內功,企圖壓制住傷口的血脈,但只是適得其反。
「風先生,我覺得那兩顆‘極火丹’會對你的傷勢有好處,何不試一試?」是神壁大師的聲音,他混雜在僧人隊伍裡,避開了海倫警惕的目光。楓割寺還不想公然挑釁大亨的權威,不敢惹也惹不起。
放著「極火丹」的袋子一直放在我的口袋裡,我對它們的功效並不抱太大希望,畢竟妙手回春的靈丹妙藥大部分只存在於神話傳說中。
我解開袋子上的絲帶,裡面共有兩顆被乳白色蠟紙層層包裹的圓球,一層層地揭開蠟紙,露出的只是一顆普普通通的暗紅色藥丸,散發著淡淡的蓮花清香,體積如一隻鵪鶉蛋。既然布門履那麼慎重地把它交給我,又惹得象、獅、虎三僧拼死出手搶奪,應該能證明它的價值。不管對我的傷勢有沒有幫助,暫時死馬當活馬醫好了。
我把藥丸掰開,在海倫略帶驚詫的嘲笑表情裡,大口嚥下肚子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