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到這個話題,小來的心情明顯有了好轉。
荷難寧的荒誕報告,最終成了全球考古盜墓界的笑談,這個人也在交出五萬字的報告後,突然不知去向,成了探索「通靈之井」事件的略顯神秘的尾聲。
印度政府曾經發出公開闢謠宣告,說荷難寧患有嚴重的妄想狂躁症、間歇性失憶症、重度夢遊症,他所發表的一切學術文章,都屬於荒謬透頂的謠言,印度政府將為這些混淆視聽、擾亂世界人民正常生活的話,向日本人民道歉。
荷難寧的消失,後來演化為幾十個令人啼笑皆非的版本,最搞笑的一個,是說他已經被好萊塢電影公司請去,做斯皮爾伯格的編劇助理,因為他編纂出的連篇謊話,足以令好萊塢最有才華的編劇也黯然失色。
我跟小來同時大笑,就在此刻,尖銳的急剎車的聲音在寺門外驟然響起,並且不是一輛,而是至少有二十輛之多。
小來一愣:「咦?這麼多車,不可能吧?咱們神槍會的力量急切之間不可能有這麼多人到場?」
他搶先一步出了月洞門,留下我一個人守著水波盪漾的「通靈之井」。井水至清無比,像是一塊龐大的透明水晶,連人的影子都照不出來了。
荷難寧的水下探索報告,我至少看過四次,其中一些詭異好笑的情節我甚至能源源本本地複述出來。他所用的下潛工具來自蘇格蘭的威靈威爾兄弟公司,那是一套價值十一萬美金的專業潛水系統,從水鏡到蛙蹼、從氧氣含嘴到面罩……任何一個細節,都是百分之百的專業。
他很有錢,當然這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錢都是來自於沉船打撈與水下盜墓所得。這個人的公開身份是印度遠洋海難打撈公司的顧問,真實身份則是獨來獨往的「盜墓水鬼」。他在盜墓界的名氣,遠遠大於在海事打撈上的名氣,成就也跟名氣也絕對成正比。
「藉助工具,我可以變成一條無所不能的魚。」這是他的名言,事實的確如此,水下盜墓這一行裡,他是絕對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一位前輩先驅,無人能及。
報告上說,他向「通靈之井」裡下潛了一百七十米,之後便與井邊守候的助手突然斷掉了無線電聯絡。足足過了四個小時,也就是他隨身攜帶的壓縮氧氣可支撐的時間的極限,終於重新浮上了水面。
「井裡有另外一個世界,有奇異的航天器殘骸,有技術無比先進的武器系統……」藉助於他的兩個蘇格蘭潛水助手的話,足以證明荷難寧當時的思想有多混亂。水底下可以有任何東西,不過那都是在神話故事裡才可以任意編排的情節,而當時是在二十世紀末的地球,科技高度發達,哪有人相信他的胡扯——
「風先生……」寺門邊響起小來的低呼,隨即他已經躡手躡腳地退了回來,神色慌張,雙手各提著一柄手槍,但卻一直抖個不停。
「外面很多人馬,不過卻不是……咱們神槍會的,要不要避開一下?」手槍的保險栓已經開啟,但他這種狀態,沒開戰已經徹底輸了,槍也成了累贅的東西。
我暫時收回了關於荷難寧的記憶碎片,走近門口,藉著寺門的遮掩向外望著。
門外臺階下面,整整齊齊地停著兩排黑色的別克商務旅行車,所有車的後門都高高掀起,露出速射機器的黑洞洞槍口。我能清晰看到黃澄澄的子彈帶沉甸甸地懸掛在彈倉旁邊,全部是七釐米長的銅頭破甲彈,足以穿透低端坦克車輛的裝甲。
每輛汽車旁邊都恭恭敬敬地站著六個黑色西裝的年輕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雙手垂在兩側褲線位置,挺胸抬頭,目視前方。
兩排車子是一左一右分開排列的,只留下道路的中間位置。一百二十個年輕人像是一尊尊泥塑木雕的神像,一動不動地站在陽光下。
「風先生,不是山口組的人——這些人都是生面孔,應該是……大亨的人馬……」
小來的底氣徹底洩光了,大亨還沒露面,單單擺出這樣的陣勢就夠震撼人心的。外面這群黑衣人的後腰部位都高高隆起一塊,暗藏的武器必定是大口徑手槍,渾身散發著無窮無盡的殺氣。
王江南等人還沒到,「鴻門宴」已經擺放妥當。
我不想躲,也沒必要躲,真正該遠遠躲避、心驚膽戰的該是動了大亨的女人的王江南才對。我甚至是抱著「幸災樂禍看好戲」的心情等待神槍會人馬出現的,因為這次王江南的面子果真要丟到家了……
小來一直尾隨在我身後,身子也一直緊張地發抖,他的電話偏偏在這個要命的時候響起來,在一片寂靜的寺門內外顯得格外響亮。不過,外面的黑衣人根本沒往這邊看,彷彿門裡發生的任何事都與他們沒有絲毫相關。
「是十三哥來的電話……」小來苦著臉,像是握著一個燙手的山芋,無可奈何地接電話。
我聽到王江南心如死灰一樣沮喪的聲音:「小來,對方的人馬是不是已經到了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