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得這麼近,她嘴裡呵出的熱氣直噴在我臉上,帶著綠箭口香糖的清香。她的手始終扣在我右腕上,握得緊緊的,毫無鬆開的意思。
我知道橋津忍者這一派,江湖上送給他們的經典外號是「殺人機器」。
「你知道不知道,這一派目前為日本哪一方人馬效力?」我長吸一口氣,讓自己混亂的思想冷靜下來。耶蘭剛剛失蹤,又莫名其妙地出現了神秘的忍者女殺手,這兩者難道有什麼必然的聯絡嗎?
蕭可冷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回答:「很奇怪——五角大樓方面有確切情報,橋津忍者曾經在伊拉克薩達姆的貼身衛隊裡出現過……也就是說,他們受僱於伊拉克政府……」她抬手揪著自己的短髮,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中東戰場跟日本,一個在亞洲最西南,一個在亞洲最東北,相距似乎太過遙遠,根本說不上有什麼關聯。
「死一兩個人算什麼?這種廢物活在地球上,不過是些製造垃圾的機器,特別是你們這群中國……」
我和蕭可冷的身體同時一震,幾乎按捺不住要跳出去。每次聽到外國人用如此輕蔑的口氣對中國人說話,都像是有人狠狠地在自己臉上打耳光一樣。
「好吧,我說過,放下禮物,你可以受死了。」王江南的口氣越來越平靜,這一點令我由衷欽佩。要想領導像神槍會這樣龐大的江湖門派,必須得具備足夠的「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定力。
「主人吩咐,要我面呈風先生,還要取他的回信。」女孩子的聲音也是平淡呆板的,彷彿剛剛殺死神槍會五個人的事,根本與己無關。
張百森是何時出現的,我竟然沒太注意到。
他從洗手間飄出來,一路腳尖點地,施展輕功,繞著客廳飛躍了一圈,其間還兩次躍上屋頂的水晶吊燈,神情異常嚴肅緊張。我明白他是在擺一個複雜的五行陣式,因為他左掌裡託著一隻黃銅羅盤,不斷地閃閃反光。
在閒雲大師與楓割寺高僧面前,張百森或許得甘拜下風,但縱觀他在中國大陸江湖上的成名歷史,就算用再多的「大師級、宗師級」美譽來讚頌他都不為過。已經有學者依據張百森的江湖閱歷編纂了一套五百萬字的名為《天下無敵》的煌煌鉅著,在中國持續熱銷著。
「呼」的一聲,張百森落在我與蕭可冷身邊,輕輕說了一句:「好了。」
佈陣之後的客廳表面上沒有任何變化,但我的感覺,面前卻是多了一層懸掛在半空中的漁網,只要觸發機關,大網落下,任何人都逃脫不了。
「你能感覺得到?」張百森盯著我的臉。
我沒回答,指向他手裡的羅盤:「張先生,有個問題,我想請教您……」
他微笑起來:「當然可以,不過目前我們還是——」
門外響起王江南冷肅的聲音:「好吧,風先生就在客廳裡,請進。」
張百森接下去低聲說:「先擒敵,再商量,如何?」
他是江湖上的前輩,對我這麼客氣,自然是看在閒雲大師的面子上。我攏了攏頭髮,臉上堆起一個大度的微笑表情——面對橋津派的殺手,就算周身銅盔鐵甲,也不一定能防得住他們詭計百出的刺殺。
木屐清脆地敲打在臺階上,隨即在王江南等人的環伺之下,女孩子昂然走了進來。
我一直都在懷疑,她明明雙手捧著盒子,哪裡來的第三隻手拔刀殺人呢?蕭可冷的雙手都插在褲袋裡,手槍的保險栓已經悄悄開啟,必要時候,甚至可以隔著褲袋發射子彈。
這麼多槍械虎視眈眈之下,女孩子臉上死板板的,毫無懼色。
我向左側方走了幾步,幾乎是站在水晶吊燈的正下方,這裡是漁網的中心,如果能引誘敵人到這個位置,張百森的攻擊更容易得手一些。
依照我的想法,同樣是佈陣,若是在客廳裡擺下「關門打狗」的陣法,豈不更是乾淨利落,以絕後患?而且做為這種老式別墅的房間格局,更是最容易布成以上陣式,真不知道張百森這樣的老江湖怎麼會算計不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