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救命——」兵見狂叫了一聲,掩飾不住自己的驚恐,反應過來的第一時間裡,已經向前直撲,將平滑如鏡的水面拍打起來,向兩邊「譁」的潑灑出去。
水能滅火,這是地球人全部都知道的物理道理,就算在中國人的五行八卦中,也明確的有「水克火」的標識。
兵見反應如此迅速,應該能夠在自身被嚴重燒傷前自救,他站立的地方水深超過半米,滅火是足夠了。不過,火焰並沒有被熄滅,而是在水中持續燃燒著,絲毫不受水浸影響。灼燒的劇痛感,令兵見像只走投無路的青蛙,四肢划水,向更深的地方游去。
神壁大師悲憤地低語著:「邪火、邪火……哪裡來的邪火?是上天要把楓割寺趕盡殺絕嗎?」
帶著火焰遊動的兵見如同一條形狀古怪的熱帶魚,一直向前遊著,最後一頭撞在寶塔的基座上。火焰已經籠罩到他的腰部。他摸索著爬進寶塔的第一層裡,尋找到向上的樓梯,蹣跚地開始向上攀登。
這種人間慘劇,令許多寺裡的雜役悄悄縮回了頭。
沒有任何辦法能阻止兵見的死亡,當他從寶塔二層冒出來時,全身都被火焰包住了,跌跌撞撞地走到欄杆旁,靜默地站立了片刻,身子慢慢前傾,噗通一聲栽落下來,濺起一陣細碎的浪花。
幾乎有超過三百雙眼睛看著兵見的突然自焚,一直看他在兩米深的水下慢慢燒完,火焰由狂熱轉成微弱,然後緩緩熄滅,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麼結束了。
神壁大師、象獅虎三僧同時低沉地念誦著一段悲天憫人的經文,這樣的「天災、天火」不是人力所能抗拒的,能做的只是為死者超渡而已。
一場突如其來的莫名之火,一片來無蹤去無影的浩蕩之水,似乎全部是由這座神秘的「亡靈之塔」而起。如果這種詭異的突發事件接二連三地出現,肯定寺裡的僧人們會惴惴不安地產生各種各樣的謠言。
當謠言越傳越盛,真相也就永遠不為人知了。
我向前跨出一步,一腳踩進水裡,因為我想撈出兵見的骸骨,看一看到底有什麼古怪之處。
「不要輕舉妄動!」閒雲大師遙遙地伸手一指,水面上驀的掀起了齊胸高的大浪,阻住了我的去路。
他的聲音並不十分響亮,卻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我的耳朵裡:「有些話,我只對你一個人說,別人無法聽到。尋福園的‘一箭穿心局’只是表象,當日的建造者匠心獨具,絕不可能弄出這麼一個‘自尋死路’的佈局。我看不懂你跟建造者的關係,但知道你身體裡蘊藏著無可名狀的巨大力量。那些古老的預言,你懂、我懂,很多人都懂,上天的啟示對所有的有緣人都是公平的,只是每個人領悟開竅的時機不同而已。」
我仰望塔頂,他的身影與張百森融為一體,無法看清。
「努力吧!我看到你身上的光輝潛質,拯救未來的人必將是你,而我們——我、張百森、龜鑑川、布門履終將成為你麾下的一員,並且將有更多的高手加入進來,甘心追隨你,為拯救未來而努力。你是唯一的救世主,請一定得善待自己,保全自己……」
聽到他這番話,我只想哈哈大笑。
所謂「救世主」是絕對不存在的,從小到大,學到的哲學道理都明白無誤地表明:「人定勝天,每個人的未來掌握在自己手裡。」如果我是救世主,為什麼既不能飛天遁地,又不能千種變身,或者吐火噴雲、行雲布雨?
我的心思只是一轉,閒雲大師的話便接下去:「關於救世主的概念,你的看法完全錯誤。一個真正的救世主,只是一柄世界上最精妙的鑰匙而已,他可以開啟任何空間、任何時間上的任意一扇門,卻不必有絕頂的武力、絕頂的權力。鑰匙,能開啟莽夫們聲嘶力竭卻不為所動的鐵閘,也能任意穿梭於時空門戶之內,相信我——」
「他能看穿我心思?」我在心裡暗自冷笑。自己有多大能力——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我希望自己成為將來天下第一的「新盜墓之王」,超越大哥楊天的成就,但那是十年之後,甚至三五十年之後的事。
「救世主?算了吧,那是哄看客哈哈一笑的噱頭而已。」我聳聳肩膀,正想冷靜地反駁他,塔上的雙方已經突然開始交手——
塔頂的地形肯定非常狹窄,而且瓦面上鋪滿了天長日久的溼滑青苔,想安穩立足都很困難,哪能夠盡情發揮武功招式搏鬥?所以,龜鑑川與閒雲大師一招之間,便陷入了比拼內功韌勁的焦灼狀態。
四隻手交叉相握著,龜鑑川略處下風,因為他的身高是無論如何都比不上張百森與閒雲大師相加而來的高度的,但他的身為楓割寺的「地主」,身後有三百多名寺僧的力量支援,已經搶先佔據了取勝必需的「地利、人和」兩大要素。
可惜此刻身邊沒有望遠鏡,只能憑肉眼看他們比拼的過程,即使瞪大了眼睛,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大概狀況。
「噗——」的一聲,一片灰瓦從塔頂落下來,跌進水裡,極其響亮地濺起一大片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