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寶鈴實在支援不住了,順水推舟地接受了蕭可冷的建議,倒在長沙發上,蓋上那張毛毯,三分鐘不到便進入了夢鄉。
她不是江湖人,當然聽不懂我跟蕭可冷滿嘴行話、典故、軼聞的江湖話題。
看到關寶鈴睡熟了,蕭可冷的神情突然一變,壓低了聲音:「風先生,對於關小姐的詭譎際遇,你是不是全盤相信了?」
所有的談話記錄都在筆記本上,不管信不信,都在那裡白紙黑字地擺著。
我翻到那一頁上,越看後面的情節越覺得匪夷所思:「人不是魚,不可能在水下環境裡順暢呼吸,除非……除非是變成日本神話裡的鮫人,也就是中國漁民常說的‘美人魚’。那麼,門戶正中的圓柱是什麼?是某國的神秘武器?亦或是剛剛研發成功的宇宙航行裝置?」
蕭可冷沉著臉,凝視著毛毯下熟睡的關寶鈴,皺起眉:「樓上書房最北面起第三個書架第三排第六本書,日文版,書名為《溟海趾》,是一本專門記錄日本漁民海上奇遇的野史軼聞筆記小說,類似於中國的《聊齋志異》這本書。書的第四十四頁上記錄著一個漁民海上航行,誤入某個礁石環繞的孤島。他看到的,跟關小姐敘述的大同小異,只不過,那漁民是被真的海浪給衝出來的,而關小姐是被虛擬的空氣浪頭給推回來的……」
「風先生,您說,這代表了什麼意思?」她扭頭冷笑著看著我,短髮閃閃發亮,並且她一直都在用力交叉扳著自己的手指,發出「喀吧喀吧」的輕響。
我無聲地笑了笑:「什麼意思?你懷疑關小姐撒謊?」
蕭可冷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對,她在撒謊,而且是有目的的撒謊——她的目的,是要騙取你的信任,觸動惻隱之心,然後把別墅轉手給她,好讓她救大亨。當然,這麼複雜的計劃,不可能是她這種局外人憑空造出來的,背後肯定有人在大力支援主使,會是……會是楓割寺的人嗎?或者是‘神頭鎮’方面的勢力?」
這是我第二次聽到「神頭鎮」的名字,第一次是在九尾的敘述裡。
從北海道旅遊風物誌上能夠了解到,「神頭鎮」指的是進入楓割寺的必經之路上的一座假日酒店。
這個名字有兩重意思——第一,酒店擁有的海域內有全日本獨一無二的五彩雲母龜,並且申請過政府法令,可以在自己的酒店裡隨意撈取宰殺,絕不會跟動物保護協會方面發生什麼衝突。五彩雲母龜在日本人的佛教文化中,一直是被管理天、地、人三界的神仙們踩在腳下的,沾著三分神氣,所以得名。
第二重意思,酒店建造在公路旁邊,隨著海岸礁石的走向隨意延伸,從空中俯瞰,幾乎像是要脫離北海道,獨立於大海中央的樣子。一位日本圍棋界的本因坊高手把這種局面比喻成圍棋手法裡的「鎮神頭」,演繹轉化為「神頭鎮」。
環繞木碗舟山的別墅群,除去這一家外,其餘都已經被手術刀掌握在手裡。他曾數次去跟「神頭鎮」的老闆談商業收購的事,可惜對方執迷不悟,不管手術刀出多高的價錢,統統拒絕,並且提出了「反收購」的商業計劃,大言不慚地要買下尋福園這片廣闊的別墅群。
一來二去,「神頭鎮」與「尋福園」隱然成了商業上的死敵,永遠不能和解。
關寶鈴提出收購尋福園的計劃,弄不好就是某股勢力在背後操縱指使的結果,這一點不得不慎重考慮。如果敵人再度進逼、咄咄逼人的話,由不得我們不展開反擊了。商場即戰場,並且做為中國人的一員,在任何方面,我們都不會向日本人低頭,哪怕為此犧牲自我。
蕭可冷第二次起身倒水之後,順手拿起了我做的記錄,指著鼠疫說過的那些話:「關於火星人的記載,從德川幕府時代,就零零散散地在文獻記載裡出現過,跟鼠疫說的基本相同,都是說某年某月某日,有神秘的火球從天而降,砸在山頂上,一直陷入地下無窮深之處。那就是火星人的飛船,他們之所以深潛入地下,便是因為自身生理結構,無法抵禦地球表層的風、雨、雪、雷以及各種各樣的瘟疫、傳染病菌、垃圾汙染。等他們改變了自身基因,成為適宜地球生存的生物時,便會一起殺出來,攻佔地球。」
我又笑了:「地球人總以為外星人會覬覦這個藍色的星球,殊不知這只是地球人敝帚自珍的想法,人家外星人還不一定能看上地球呢!」
先是有土裂汗金字塔的土星人,現在日本又冒出一群火星人,地球可真夠熱鬧的。
蕭可冷也笑著:「傳說中唯一的分歧之處,便是有專家說火星人的飛船是砸進了富士山,而另外一批專家則極力分辯,說飛船是落在了北海道木碗舟山上,並且學術界為此展開了長達六個月的研討、考察、辯證,最後不了了之。」
我跟著大笑:「這些小日本,還真是吃飽了撐的。」
隨即,我明白了蕭可冷的意思——鼠疫臨終的話,也不一定就確鑿可信。不過有一點,很多日本人推測之所以日本本土這麼多火山溫泉,跟火星人在地底下修煉發功很有關係——這是很有創見性的預言。於是日本的動漫公司,便根據這些荒誕無稽的神話傳說,創造出了風行全球的「鹹蛋超人奧特曼」的系列作品,為日本的動漫事業賺回了足夠多的美金、歐元,甚至還有大陸的人民幣。
我陡然長嘆:「看來,明天我該好好上樓看書才對,否則一頭紮在日本神話傳說裡,根本分不清什麼是真、什麼是幻了……」
我說的是真心話,如果大哥收集那些書是有深意的,我該儘可能地翻開來看看,積累一部分知識。
蕭可冷找出了另外的毛毯,我們三個都蜷縮在沙發上,身上蓋著毛毯,漸漸進入了夢鄉。其實蕭可冷還有很多話要說的,只是旁邊的關寶鈴發出了甜美的輕微鼾聲,我們也受到了感染,不由自主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