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個子比蕭可冷要矮一頭,身材也細一圈,但剛剛動手時表露的武功已經非常厲害。
我雙手平託武士刀送了過去,略帶歉意地笑著:「我們對‘黑夜天使’幫會里的事絲毫不感興趣,而且也不知道你說的‘叛徒’是誰,哪裡有得罪的地方,多多包涵。」
金手指接過刀,隨手一拋,斜插入背後的刀鞘裡,對蕭可冷手裡的槍毫不在乎。
蕭可冷嘆了口氣:「怎麼?你們兩位是老熟人嗎?一會兒打一會兒和,這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害得我還以為今天要有人喪命呢!早知道如此,就不拼命費力取槍了……」她收回了獵槍,僵硬冷漠的現場氣氛頓時緩和下來。
我不認識金手指,只是不想得罪韓國第一大幫派。
目前,我們是在日本,先前跟有山口組黑社會背景的渡邊城鬧僵,已經面臨很大壓力了,再跟「黑夜天使」過不去,那簡直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並且我知道,金手指剛剛並沒有完全發力,否則在我衝進客廳之前,已經拔刀取了蕭可冷的性命。
「這麼冷的天,要不要喝杯咖啡?」我主動發出了邀請,坦誠地笑著。
蕭可冷乖覺地走向樓梯下面的五斗櫃邊,插上電壺燒水。她的善解人意,總是讓我感到舒服欣慰,根本不必費心考慮別的細節。
我的態度,非常出乎金手指的預料,指著我手裡的地圖問:「風先生,這個地圖能否借我看看?」
化敵為友的過程太迅速,她或許還沒有完全適應過來,大眼睛不停地眨著,向我臉上掃來掃去,連蒙面巾都沒摘下來。不過,她唯一露在黑色包裹外的耳朵部分,皮膚白皙柔嫩,戴著一對成色極好的黑水晶耳釘,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從這一點上,看得出她是個非常擅於修飾自己外表的人,即使是身著夜行衣出來「做事」的時候,也會恰到好處地用黑色耳釘來達成全身顏色上的一致。
我笑著,伸手邀請她:「沒問題,請來這邊沙發上看。有紙有筆,就算照畫一份給你都是小意思。」
在沒弄清地圖的含義之前,我樂得大大方方地向她借閱,故意裝得毫不設防。
她很明顯地遲疑了一下,接著輕輕向前滑步,飄然在長沙發上就座。
蕭可冷的效率非常高,三分鐘內已經端了鍍銀的托盤上來,盤子裡是同樣鍍銀的咖啡具,杯子裡飄出醇正的巴西咖啡誘人的香氣。
在我們彬彬有禮的招呼下,金手指終於不好意思再保持全神戒備的狀態,摘下蒙面巾和黑色頭罩,輕輕扭了扭脖子,長髮順滑地傾瀉下來,仿如驟然躍下山崖的黑色瀑布,惹得蕭可冷滿含嫉妒羨慕地「哦」了一聲。
長頭髮的女孩子會比較受男士青睞,這是地球男女關係中的絕對吸引定律。
蕭可冷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短髮,懊惱地旋身,又向洗手間走過去。
她的氣質、性格太偏向於男女之間的中性化,活潑好動,一刻都不願意清閒下來,所以目前的短髮才是最適宜的配搭方式。她當然也知道這一點,但看了金手指從冷峻陰森的黑衣殺手變成長髮披肩的嫵媚妙齡女郎,女孩子天生的嫉妒攀比心發作,在所難免。
鍍銀的咖啡具在燈光下閃耀著迷人的夢幻光澤,令我心裡生出一陣感嘆:「平安舒適的生活,是每個人都渴望擁有的,比如現在,安逸地坐在壁爐前,捧著香氣四溢的咖啡,心無旁騖,昏昏欲睡——唯一的壞處,會讓人在安逸中忘卻了追求,等到時間一天天逝去……」
我渴望在極度緊張的冒險生涯的間隙裡,偶爾享受到的一點點寧靜,但我絕不眷戀這些,更不會沉湎於此。
在我對著壁爐裡的火光發怔的時候,金手指已經仔細看完了那張古怪的地圖(暫且稱之為地圖吧,雖然那些畫面拙劣之極),仰著臉,茫然盯著頭頂的吊燈,嘴唇默默地翕動著。
她的臉型非常完美,是絕對標準的亞洲美女瓜子臉,五官細緻端莊,特別是高挺的鼻樑和溼潤鮮紅的嘴唇,更是如同韓國電視廣告上的頂級女模特般光鮮動人。如果不是剛剛一輪刀光劍影的生死激戰,我真懷疑她這麼嬌小的女孩子,怎麼可能執掌得了「黑夜天使」的刑堂。
「風先生,謝謝你的慷慨。」她再次開口,中文發音燕語鶯聲、字正腔圓。
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揮揮手,更加大方地指著茶几上的記事本:「金小姐不必默記了,大可以照畫一份出來帶走,沒什麼關係的。」
過度的大方,突然引起了金手指的猜忌,警覺地冷笑著:「你們中國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方了?這咖啡裡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