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話真是好笑,我不是地球人?當一個人在地球出生、具有地球人的骨骼血液、在地球上張大、吃地球人的五穀雜糧、具有地球上中美兩個超級大國的國籍、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地球,怎麼可能說他不是地球人?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仍舊沉浸在方才狙擊手術刀的那一輪危機四伏的搏殺中。
真希望此刻有面鏡子,好讓我對著鏡子,把自己的所有「屬於地球人」的身體部位一一展示給他們看。我是標準的地球人,至少在今日之前,還沒有人提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觀點。
幽蓮放開了自己的手,臉上露出了萬分悲慟的神情,萬念俱灰地開口:「大神,我的能量已經完全消失了嗎?我已經再也無法給你幫助了?」她垂下頭,看著自己渾身的斑斑血跡。
既然她把金甲人稱呼作「大神」,這鱷魚頭的怪人,當然就是埃及神話裡、現實裡一直都在廣為傳頌的「土裂汗大神」了。
土裂汗大神開口,說了一句令我始終都不明白含義的話:「始終……始終……你都是地球人的化身……唉,無論你的母體有多麼與眾不同、無論基因技術有多發達,充其量你仍是地球上再生出來的族類……」
幽蓮的回答近乎滑稽、或者說近乎佛家的「打機鋒」:「是的,大神,無論您如何培植我,我仍舊是一粒卑微的種子。」語氣無比悲哀。
我弄不清大神與幻像魔之間的恩怨,但至少知道幽蓮屬於地球人之後,對她仍舊有一份同類的親切感。做為地球人,我當然要站在他們保護地球的這一面。
「你不是地球人……至少不是完全意義上的地球人……」手術刀獰笑著。他真的已經迷失了本性——我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到達這個空間的,難道是那顆「月神之眼」的力量?
「即使新增上他的能量,我仍然佔盡上風,你們一起受死吧……」手術刀把黃金劍抱在懷裡,大踏步地向土裂汗大神的黃金椅子走過來,挾帶著無與倫比的霸道氣勢。
金甲人大笑起來:「你的主人都已經被我禁錮在‘水晶之棺’裡了——你敢在我的能量控制室裡這麼囂張?你充其量只是幻像魔的影子而已,自己不知道嗎?」
在他與手術刀之間的空地上,陡然出現了一個直徑足有一米的五彩球體,離開地面五十釐米以上,凌空旋轉著。球體應該是有著無數的稜面,像一顆經過了無數次精細切割的多面鑽石,迸射出數百道燦爛的光芒。
手術刀的前進之勢受阻,仰頭冷笑:「怎麼?你把土星飛行器的能量核魔方都暴露出來了,是要跟我同歸於盡嗎?那可太好了,當這座墓穴爆炸的時候,也就是我主人重見光明之日。這個星球,既不屬於你,也不屬於我們,就讓它在縹緲宇宙裡化為細碎的隕石吧……」
此時,我是站在手術刀與金甲人之間的,魔方就在我的左手邊三步之外,觸手可及。
「你願意為保護地球而盡心盡力嗎?」有個細微柔弱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來,那應該是幽蓮的聲音。我扭過頭,看見她的目光直視著我,嘴唇緩緩翕動著。這樣的功夫,比老虎的「傳音入密」又更高明上幾倍了。
我無聲地點點頭——在纏繞不清的謎團中,無論什麼時候我都不會忘記自己地球人的身份。
「把手放在核魔方上,它將賦予你消滅敵人的力量,但是後果到底如何,沒人能準確預料。或許……或許你會受到傷害……可是,如果錯過了這個時機,墓室被幻像魔毀滅,人類與地球都將萬劫不復,化為宇宙中的粉碎塵埃……」
我想問:「我怎麼能相信你呢?」還沒開口,她已經看透了我要說的話,悵然接下去:「你可以不相信我,我也沒有辦法讓你相信一切事件的起源與進行。」
那個被稱為「核魔方」的東西,正在加速旋轉,五彩光芒也漸漸變成了一團朦朧的光霧。
金甲人的溫柔聲音加了進來:「‘一九九九恐怖大王’和‘大七數’是地球人的噩夢,如果不能阻止幻像魔的破棺而出,那麼,不必等到‘大七數’,地球就已經碎裂成幾十億個碎片了。留給你考慮的時間並不多,等核魔方的最後一點能量耗盡,我也就該徹底消失了——你可以不信,但是你看……」
他不知道觸動了什麼按鈕,墓室左邊石壁上,嘩的出現了一幅巨大的畫面,足有十米長、五米高。畫面裡出現的是一個展開為平面沙盤的全球地圖,記憶裡,在手術刀別墅下的秘室裡,就有這麼一個沙盤,那是屬於薩罕長老的。
「你可以看看白令海峽的南北軸線,在那條分割亞洲、美洲的海洋帶上有什麼?」
很明顯,就在白令海峽向南、偏西四十五度角的地方,有一顆拳頭大的星星散發著暗紅的光芒。沙盤上並沒有標註經緯度和地物名稱,粗略估計,那裡應該是日本列島附近。
我不明白其中的含義,但手術刀狂笑起來:「你們的末日到了,‘日神之怒’已經開始發光,它將令太平洋的海水沸騰……」他的笑聲如此狂熱,以至於激動得所有的頭髮直豎向天,身上穿的雪白長袍也嗤啦一聲撕裂開來——
金甲人無奈地附和著手術刀的話:「不錯,那是‘日神之怒’開始萌生動作的先兆。你們的科技和能量至少領先地球二百萬年,比土星人的科技也要先進一百萬年,但是,有什麼理由非得毀滅地球呢?如果沒有地球上低階生物的存在和繁衍,銀河系的生物怎麼能開始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