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野鬱郁地長嘆,凝視著藤迦的臉:「公主自小生長在楓割寺裡,她身體裡所俱備的異能,連龜鑑川、布門履兩位一百三十歲的高僧都甘心佩服。」
我「啊」了一聲,無法不表示自己的驚駭。
日本著名高僧龜鑑川大師一生,最大的成就有三個——破解了日本圍棋史上的「嘔血百戰局譜」;將中國人的易經六十四卦推演成一百二十八卦,成倍地增加了周易測算的準確性;再有就是用自己「開天目」的本領找到了德川幕府時期沉沒在日本近海大陸架邊緣的一艘皇室古船。
三件事,令他成了戰後日本人心目中的國家英雄,在國人心目中,其偉大形象甚至能跟天皇媲美。
至於布門履大師,一直默默無聞,毫無名氣,但卻被龜鑑川恭恭敬敬地尊為「老師」。新聞界藉此推斷出,布門履必定不是尋常人——這兩位高手,自從二戰中日本人失敗後便隱居在楓割寺裡,輕易不見外人。
若是藤迦有「讓兩位超級大師」折服的異能,這……這該是條震撼亞洲的頭條新聞啊,怎麼可能一直沒被爆料出來?
我的最後一個問題是關於《碧落黃泉經》的,雖然自始至終,我跟鐵娜都沒能從谷野手裡借閱到這套經書,現在他總可以告訴我一點經書上提到的秘密了吧?
谷野不好意思地拍打著自己的額頭,臉上泛起一陣潮紅:「不好意思,風——那套經書是用號稱‘全球最複雜的文字’記載而成的,除了藤迦外,根本沒人能讀懂……」
全球最複雜的文字,指的就是從古印度流傳出來的梵文,但我不相信這麼大的日本國,竟然連讀懂梵文的學者都找不到?
谷野清楚我心裡在想什麼,坦然面對我疑惑的目光:「風,或許我說得不夠明白,梵文亦是分為很多種類,就像中國的古文字分為鐘鼎文、蝌蚪文、甲骨文、大篆、小篆等等。不同的是,你們中國歷史上有一個偉大的王者預先洞察了文字的弊端,採取了‘統一文字’的做法,才會萬川歸海,將晦澀歧義的歷史記載迅速整理一新,讓後代能從小篆推演出漢隸文字,一直延用到今天……」
我用心聽著他說的話,很快領悟了他的本意:「你是說,經書上的梵文跟現代梵文無法通譯對不對?」
谷野讚許地點了點頭:「是!我們只能確認經書上的文字屬於梵文的一種——現在看到、聽到並研究著的,都只是通過藤迦公主的編譯才拿到的資料。你知道嗎?當年中國大唐鑑真大師東渡,之所以帶這套經書過來,便是想集合日本島佛門僧侶的力量,共同研究它……」
我心裡連罵了好幾句粗口,這種「經書源於鑑真東渡」的鬼話,殺了我也不信。
「公主四歲那年,就能讀出經書上的文字,所以,她的存在,比任何經書古卷都有意義,我必須要陪她回日本去……」
我暗自冷笑:「要想在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包圍下帶走藤迦,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風,現在我代表楓割寺的僧眾,正式邀請你再次光臨寺院,共同參與‘亡靈之塔’的破解工作。當然,我們能夠支付你的工作報酬,將會遠遠超出你的預想,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訴你,目前日本的四大財團都是我們的強力贊助者……」
這些不著邊際的話,弄得我心煩意亂,在帳篷裡不停地轉圈。
「你現在就離開營地,那就表示直接放棄‘月神之眼’了?渡邊長官那裡,你怎麼解釋?」我一直以為谷野在埃及的一切行動,都是日本政府在背後支援,而他的所有行動結果,都必須得向政府部門彙報才行。
谷野坦然微笑:「在你眼裡,‘月神之眼’是一切神秘事件的開始,而在我看來,它卻是所有禍亂爭端的結束。你要它,儘管可以據為己有,只不過,當寶石不再被人尊崇謨拜之後,它跟一塊普通的石子有什麼區別?」
我摸摸下巴,沒聽明白這些話的意思,但能隱隱約約感到,他似乎知道很多「月神之眼」的內幕。這麼多怪話,真希望蘇倫也同時在場,我們兩個一起聽一起思考,總比我一個人在團團迷霧裡繞來繞去的好。
「像你一樣,我們追求的都是解開‘大七數’的地球毀滅大限的秘密,唯一不同的是你剛剛開始,而日本楓割寺的研究已經不知不覺進行了七十多年。真想知道那些不為人知的往事的話,來楓割寺吧,相信你會感到不虛此行……」
我有很多問題要問的,甚至秉燭夜遊、通宵達旦地問,只怕也探討不完,但此刻外面的瞭望塔上陡然想起了尖銳的警報聲,同時,警報器發出了一道又一道淒厲的紅光。
「不好,兵變開始了——」這是我的第一反應,一步跨到門邊,視線所及,鐵娜正帶著羅拔和那隊士兵飛快地奔向納突拉的大帳篷。
大帳篷外的衛兵自動閃開,讓這一行人順利進入大帳,隨即又隊形合攏,嚴密地封住了帳篷的入口。
鐵娜是經過正規訓練的軍事天才,總不會連「孤軍深入」這樣的大禁忌也不顧吧?若是貿然進了納突拉的腹地,只怕進去容易、出來就萬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