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是半卷著的,當我踱到門口時,從門簾側面恰好看見羅拔帶著一小隊人走向鐵娜的帳篷。這一行人共九名,每個人胸前都掛著衝鋒槍,腰間的武裝帶上,則滿滿當當地裝備了手榴彈、手槍、彈夾、匕首……這已經是彩虹勇士最完善的作戰裝備,平時在營地裡根本無須這樣鄭重其事。
我真懷疑,下一分鐘甚至下一秒鐘,大戰就會猛烈爆發。
瞭望塔上,至少有四支狙擊步槍瞄向納突拉的大帳篷門口,戰鬥一打響,這四支槍恐怖的殺傷力就將死死扼住納突拉向外衝鋒的通道。由此可以看出,彩虹勇士一進駐營地時,鐵娜命人豎立瞭望塔的戰略決策絕對百分之百正確,西點軍校的高材生,畢竟名不虛傳。
當然,在如此空曠的沙漠裡,瞭望塔和重型狙擊步槍也絕非萬能。如果沙漠軍團的人在外圍使用肩扛式地對地火箭筒,在準確的方位資料指引下,只須一枚火箭筒命中,狙擊手們就將抱著他們的武器一起飛到九霄雲外去了。
對於未來的戰事結果,沒人能夠準確預測。
我希望自己能幫到鐵娜,能還了她這份深切的人情。既然自己將來要像大哥那樣做當之無愧的「盜墓之王」,就必須得從任何細微處做起,做能夠擔當大事、承擔責任的好男人。誠如古人所說,不積溪流無以成江河——戰亂之中,才能激發我身體內的潛能。
「幾點鐘了?」有人在我身後發問,聲音懶洋洋的,彷彿大夢初醒。
我身後,只有一個昏睡的植物人藤迦和一個死人谷野,他們兩個本來都是絕不會開口的——
「幾點了?又到晚上了嗎?時間可過得真快,唉……」分明就是谷野的聲音。
我回過頭來,谷野早就掀去了毛毯,盤膝坐著,臉上帶著波瀾不驚的微笑。他的臉色已經不再漆黑一片,而是白裡透紅、容光煥發,顯得比受傷前更生機勃勃。
「你真的復活了?」除了這句話,我的思維繫統已經被巨大的震撼所壓倒,無法說出更合理的問候語。
谷野笑著,把胸前的紐扣一一系好:「風,你果然守信用,多謝了。」
我苦笑著,怯怯地不敢向前走,畢竟這是第一次遇到「死而復生」的怪事,沒有例子可以比較遵循。
「風,你已經數次救了我的性命,真不知道該怎麼感激你!」谷野雙掌上下交疊著橫在膝蓋上,彷彿氣功高手在每次運功結束後最後的收尾動作。
這種奇妙無比的事,活生生地發生在我眼前了——真該詳詳細細地用攝像機記錄下來,或者讓營地裡所有的人都來做個見證。我強抑著心裡的忐忑,向前走了幾步,伸手向谷野肩頭摁下去。
我必須得證明,這是真實發生的事,而不是一個大夢裡巢狀著的另外的小夢。
他的肩非常堅實,手指接觸肩膀的剎那,我能感覺到他身體裡跳躍激盪的勃勃生機。
「這是……什麼功夫?是最高明的瑜珈?還是江湖上早就失傳的‘龜息功’……」
瑜珈是古印度武功,而中國的「龜息功」同樣能達到瑜珈的最高明境界,並且有過之而無不及。其實,印度人早就承認,瑜珈功不過是唐朝時「西天取經」的玄奘法師帶過去的某部大唐典籍上生搬硬套下來的東西,可以說是中國「龜息功」一類功夫的翻版。
既然玄奘西去時可以把「龜息功」傳播到印度,鑑真東渡時,當然也有可能將之流傳到日本列島吧?這一點,我跟詹姆斯的猜測,可謂殊途同歸。
「什麼都不是——我之所以能永遠不死,那是‘亡靈之塔’中‘十九顆佛舍利’的功勞。風,在盜墓這一行裡浮沉,你不會不知道我們日本國最著名的‘吞下佛舍利得不死永生’這句話吧?」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當然……知道……」
日本人的所有古文化,都承襲於一衣帶水的鄰邦中國,所以無論是他們建築、文化、民俗、習慣都帶著中國唐代文化原汁原味的烙印。中國唐代尊崇佛教,於是日本這麼多年來,也以「佛國」自居,本土建立了非常多的佛寺、佛塔。
亡靈之塔,原名「木碗舟塔」,以坐落在北海道木碗舟山楓割寺得名,是一座七層、高達三十五米的古建築。
刀兵四起的幕府時代,混亂割據的各方勢力一直對亡靈之塔倍加尊崇,小心謹慎地維護著,所以歷年戰火頻發,各地古建築被損毀夷滅的不計其數,只有木碗舟塔得以完好地儲存下來,並且香火日益鼎盛,漸漸成了北海道乃至日本國內的一大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