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來臨了,營地裡出奇地安靜。
沒有了工人們的喧囂,沒有了隨時下井探寶的擔心,所有計程車兵都全神貫注地抱著手裡的槍。
天氣晴朗乾燥,北方勁吹,這種突然的閒適,讓我極度不習慣,一遍遍地左右踱步看著谷野與藤迦的臉,甚至有一陣心血來潮,想要再度下井去,伺機把「月神之眼」拿回來。
古人說:最難消受美人恩。身上的背心,時時刻刻帶給我鐵娜遺留下來的香氣,於是忍不住催促自己要做出些什麼壯舉,以回報鐵娜的絲絲柔情。如果不是親口答應過谷野,要守護他二十四小時——我早就到鐵娜身邊去了。
午飯是蘇倫送過來的,滿臉都是嚴肅緊張。她的腰間、褲袋至少有四處鼓鼓囊囊地暗藏著槍械,在托盤底下,則是為我準備的一支微型衝鋒槍。
「形勢很危急,納突拉已經數度派人聯絡沙漠軍團方面,我懷疑今天看似平靜安寧的營地裡,馬上會有驚天變化。風哥哥,如果有事發生,我希望你能立刻放棄一切幻想,隨我一直向西撤退……」
她敏銳的目光從我衣領開口處看到了那件防彈背心,意味複雜地嘆著氣。聰明如她,當然知道背心主人是誰。
「不要企圖插手軍方的事,雖然營地裡全都是鐵娜領導下的彩虹勇士部隊,但有可靠訊息,軍方已經派出內務部隊囚禁了至少一半以上彩虹勇士的家人,做為要挾士兵倒戈的砝碼。所以,這一次……」
這是一個不動聲色的警告,蘇倫的話並非危言聳聽,仔細考慮便能明白,納突拉大祭司絕對不會把自己置於鐵娜的「虎口」邊,在彩虹勇士的環伺之下貿然動手。
初到埃及時,我便對軍方與政府的公然不和有過了解。任何一個國家,無論它是大如美國還是小如黎巴嫩,政府都得牢牢地把軍隊控制在自己手裡。一旦軍事上失控,那麼政治上的寶座絕不可能坐得長久穩當。
在進餐的過程中,一直都是蘇倫娓娓而談,我靜默地聽著,偶爾點頭,表示我的贊同。
外面沉悶緊張的氣氛最終影響到了蘇倫的情緒,黯然結束了這頓並不融洽的午餐,並且滿面憂色地問:「風哥哥,你會不會……為鐵娜出手?」
我又摸到了口袋裡的「掌心雷」,心裡也在問自己同樣的問題:「我會嗎?我會看著鐵娜坐以待斃嗎?」
「你會?是不是?」蘇倫印證了自己的擔心,卻又清楚地知道無法更改我的固執己見。
我用力挺了挺胸,狠狠地吸了一大口氣,再把胸中悶氣盡情地撥出去——「蘇倫,有時候,男人總要站出來為一些事負責。你是女孩子,不明白這些的。」
蘇倫搶著說:「我當然知道,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你把鐵娜當成自己的知己,她呢?會不會又是一次殘酷的利用?風哥哥,到這個時候,你還覺得她做的所有的事、說過的所有的話,都是完全出自真心?」
她的聲音驀的提得這麼高,尖銳、尖刻,是我從來沒見到過的情景。
「那麼,你以為呢?她是在利用我?從頭到尾都是利用我——」我握緊了手心裡的槍,再次感受到槍柄部分因它的原主人無數次的愛撫而變得極度光滑的感覺。
「我不知道,也許我說的全部是錯的,對不起。」蘇倫黯然,垂著頭不再開口。
僵硬沉悶的氣氛填塞了帳篷裡每一個角落,蘇倫沉默地取出身上攜帶的四柄大口徑手槍,又掏出一張雪白的手帕,緩緩擦拭著槍械。
自從人類製造出第一柄手槍以來,這種強力殺人武器子彈發射的順暢性就成了伴隨它終生的詬病。因為在平均壽命一萬五千次發射的使用過程中,誰都不知道下一次自己扣動扳機時,子彈會不會卡在槍膛裡,從而被對手搶佔先機?
任何一次槍械對決,生與死都只是十分之一秒的差別,所以,越是玩槍的高手,便越會小心謹慎地對待自己的槍械,把它們當成自己的手足、自己的情人一樣小心呵護對待。
「我會小心——蘇倫,如果沒有意外,我會聽你的,絕不盲目與軍方力量對決。」
我知道蘇倫在擔心我,沙漠軍團的武器配備清一色來自美軍現役槍械,而士兵的編隊攻擊作戰能力之強悍,也是在整個非洲大陸名列前茅的,畢竟他們是在非洲版圖上最靠近歐洲的國家,隨時都能接觸到歐洲列強的最新戰術指導思想。
單憑營地裡這一小撮人,是無論如何也沒辦法對抗軍團方面的進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