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鬼東西……到底是從哪裡鑽出來的……」我手裡的戰術小刀早跌得無影無蹤了,雙臂游泳一般儘量揮動,以阻止身體被卷向無底深淵的趨勢。
幸好,我是拉著鋼索躍下的,早就在下降過程中將鋼索的這一頭鎖在腰間的登山扣上,除非蛇群的扯動力量大於池邊的鋼索固定端,否則我還是能勉強借助鋼索的牽引,慢慢回到蛇陣表面,然後逃離這片恐怖的蛇海。
「剛剛擊中我的是什麼?像是某種龐大動物的尾巴?」鼻血和唇血慢慢止住了,在密封的頭盔裡聞到濃烈的自己的血腥味,絕不是什麼愜意的事。
「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
我又聽到了谷野的九字真言,不過聲音與氣勢都減弱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谷野先生——你在哪裡?告訴我方位!告訴我方位……」我的情況應該比他稍微好點,至少進入蛇陣的時間短些,受毒氣戕害的程度要淺。
即使在牢固密閉的防護服裡,有足夠的氧氣供應,任何時候都不會發生窒息,但換氣系統是與外界環境敞開對接的,或多或少都會受到毒氣影響。保守估計,在密集蠕動的蛇陣裡停留超過半小時的話,毒氣必將侵入防護服的呼吸系統。
我甚至有更壞的打算——生物的機體發生變異後,其活動屬性也肯定會產生突變,根本無法用正常的生物圖譜來規劃它們。所以,我懷疑神秘地生存於金字塔內部的這些金線蝮蛇,必定具有更強的毒性和攻擊性。
當務之急,我跟谷野要趕快退回到地面上去。
「九點鐘方向……我在九點鐘方向……」能說出準確方位,足以證明谷野的思維相當正常。
我此刻是在三點鐘方向,兩個人恰好被隔在石臺兩面,若是想躍過去救人,勢必還要繞過石臺。
「我來救你,不要慌!」很慶幸的是,我所修煉的某種道家內功能夠短時間內將人的體能發揮到極限,也就是冷兵器時代最神秘的那種被稱為「天魔解體大法」的功夫。在我們這一派,有個另外的名稱叫做「兵解大法」。
我咬住自己的舌尖,當溫熱的血從舌尖上激射出來,熱辣辣地充滿了整個喉腔時,我的兩臂肌肉突然自動膨脹,一股激盪狂野的力量從丹田裡一直噴湧出來,上達天靈蓋,下到足底湧泉穴,迅速鼓盪到四肢百骸。
這是我第一次施展「兵解大法」,對於這種功夫的控制力還不夠純熟,雙臂發力,抓著鋼索迅速向上攀緣。雙手倒了九次後,我已經重新回到蛇陣表面,仰面長嘯了一聲,心裡滿是「重見天日、死而復生」的迷惘暢快感。
「我在……啊?那是什麼?」谷野叫起來,隨即我看到九點鐘方向的蛇群向兩邊一翻,猶如潛艇升上海面前劈開波浪的壯觀景象一般,有條黑黝黝的脊背露了出來,一閃即沒,像一條深海里的行蹤不定的大魚。
魚是生存在大海里的,絕不可能出現在蛇陣裡。
我給熱血嗆住了,重重地咳嗽了兩下,頭盔裡的血腥氣更加濃重——谷野慘叫了一聲,好像是遭到了來自蛇陣的重創,不過他的腳已經露在蛇陣表面上,距離我這邊大概有八米距離。
我的動作像錢塘江潮裡的弄潮高手一般,隨著蛇陣的起伏一個縱身彈躍,準確地落在石臺上,顧不得看腳下的寶石與頭頂的金色穹頂,借力空翻,做了一個標準的「魚躍前衝轉體三百六十度」的高難體操動作,已經落在谷野身邊。伸手抓住了他的腳,發力一扯,把他從毒蛇的糾纏中拉上來。
我們打了個照面,突然相對哈哈大笑。
在這種連環遭遇裡,仍舊能夠堅強地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值得開懷大笑的幸事。不過,真正感到可笑的,是我們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自己身上纏繞著至少四五十條蜿蜒蠕動的毒蛇,若是拍張照片下來,肯定比印度耍蛇人的樣子更專業。
「風,謝謝!」此時此刻,我並不覺得他的日語詞彙有多討厭,反而深刻體會到在洶湧的蛇陣裡,只有我們才是同仇敵愾的同類。
這是一場人類與蛇類的對抗,早就不存在任何國仇家恨的芥蒂。
「走吧——」我們藉助鋼索的牽引,施展輕功提縱術,幾個起落就到了池壁旁邊。腳下,不斷有窮兇極惡的毒蛇躍起來,張著大嘴咬向我們的靴底、褲腳。
「可惜,沒拿到寶石。風,要知道,再有幾分鐘,我的如意鉤就能徹底把寶石撬出來,可惜功敗垂成……」一邊向池沿上攀登,谷野一邊懊惱不已。
其實,這已經夠幸運的了,感謝納突拉提供的超級防輻射服裝,才有驚無險地救回了谷野的命。否則,再有一萬個谷野,也早化成蛇吻下的白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