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漠軍團的眼裡,所有的埃及土人的生命都很下賤,殺死一個土人,比踩死一隻螞蟻費勁不了多少。況且,只要將屍體往沙土裡一埋,死無對證,更沒有人會追查這些。不知道耶蘭看了這一幕是怎麼想的,那些工人都是他高薪集合起來的,只怕到了最後,政府勞動保護部門會找他要人了。
營地裡的緊張氣氛似乎並沒削弱鐵娜的囂張氣焰,想必她跟納突拉的談話進行得比較愉快,並沒有不可調和的衝突。
鐵娜又向瞭望塔上做了個什麼手勢,騰的一聲,一顆綠色訊號彈從塔頂飛上天空,爆發出一朵直徑足有三米的綠色焰火,以一種絕頂豔麗的風姿緩緩墜落。
這個訊號是針對環繞營地的軍車而發的,焰火一落,此起彼伏的引擎發動聲立刻轟鳴著響了起來,而後,車燈的強光迅速交織成一張輝煌的光網,從另外的角度將營地裡照亮。
耶蘭走出帳篷,指揮著工人檢修那些突然停止的發電機組。
鐵娜在原地轉了個圈,不安地踢了兩腳面前的沙子,隨即轉身向我這邊走過來。兩個持槍計程車兵立刻自動跟在她身後,開啟衝鋒槍上附帶的電筒,為她照路。
蘇倫揶揄地笑了笑:「風哥哥,美人來訪,我要先回避一下了……」她的身子輕輕一滾,已經從門簾下滾了出去,靈貓似的向旁邊一閃,躲進相鄰帳篷間的黑影裡。
鐵娜走到我的帳篷前,倒揹著雙手,高傲地仰著臉,大聲問:「風先生,可以談談嗎?」
我覺得大家都有些好笑,像我這樣的無名小卒夾雜在一群絕頂高手、政府軍方要人堆裡,倒成了人人關注的焦點。詹姆斯博士還沒徹底向我坦呈胸臆,鐵娜又主動來跟我談,可是,我有什麼「談」的資本嗎?除了一身還算過得去的膽量,只怕就剩下大哥楊天遺留下來的那點「盜墓之王」的虛名了。
我迎出去,站在月光下面,默默地看著她。
鐵娜的表情非常冷漠,看不出悲喜:「風先生,你是聰明人,當然知道盧迦燦的失蹤對我們埃及政府意味著什麼。」
我聳聳肩膀,摸著下巴苦笑。非洲大陸上這麼多林林總總的小國家,誰不夢想著一統天下,然後跨過紅海,橫掃歐亞兩洲,成就天下王圖霸業?但夢想與現實總是差得很遠,若是埃及的空軍有一日千里的長足發展,或許能佔據勢力擴張的有力位置——盧迦燦的失蹤,當然意味著這種稱霸之夢的暫時破滅。
「所以,我們剩下的全部希望,就只能押在‘月神之眼’或者‘超級武器’上,你懂嗎?」她用一種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目光掃視著我,像是君臨天下的女王在教訓自己的弄臣。
我攤開雙手,避開她的目光:「鐵娜將軍,你說的,是不是都與我無關?」
探照燈的光柱劃過鐵娜的頭頂,將她全身上下都鍍了一層聖潔的銀白色。
我看不懂她的內心,忽而笑靨如花、媚眼如絲,忽而鐵血無情、草菅人命——她的所作所為,只能讓我想起古代江湖上橫行無忌的江湖女魔頭。我雖然不是疾惡如仇的正義大俠,但也決不想跟這種女孩子混在一起。
「無關?不,有關!並且是大大的有關!」她很肯定地傲然一笑,彷彿一切盡在自己掌握之中。
我無聲地笑了,以沉默表示著自己的抗議。
「風先生,土裂汗金字塔裡的任何物品,都是屬於埃及政府的。如果你一向健忘的話,我建議你該仔細閱讀埃及政府一九七五年頒佈的文物保護法令,那上面對任何牽涉到金字塔、法老王遺物的發掘專案,都有翔實無比的註解。比如說你拿到的‘拯救之刃’……」
她得意地笑了,因為已經抓住了我「偷竊國家財務」的證據。
瞭望塔果然不是擺設,看來軍方的每一步行動都是從實戰出發,根本沒有絲毫的資源浪費。我跟蘇倫自以為黃金劍的事無人知曉,卻早已經東窗事發了。
我更沒話說了,聽任鐵娜說下去:「你拿了切尼的支票,那無所謂,反正他的錢來路也不乾淨。如果你肯合作,為埃及政府做事,就是我們的好朋友,非但不追究‘拯救之刃’的事,政府還會非常優厚地獎勵你——一億美金算什麼?只要找到‘月神之眼’和‘超級武器’,政府今年的十五個億軍需款完全可以全部獎勵給你。十五個億,還滿意吧?」
十五個億?我當然滿意,不過這個天文數字很可能只是鏡花水月,讓我看幾遍就自動消失了。
鐵娜的話讓我想起了行蹤詭秘的切尼博士,這傢伙帶著耶蘭手下的工人,到底幹什麼去了?
我退回帳篷裡,取了望遠鏡出來,向西面金字塔頂張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