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婆神漢們招魂驅鬼的儀式我見得太多了,沒有一次不嗤之以鼻,只把那些當作他們謀生的手段,僅供娛樂而已。
靈魂學和神學的領域高深莫測,我一直都避之猶恐不及,遑論親身參與。
離開笑靨如花的鐵娜,向自己帳篷走去時,心情突然無比放鬆,彷彿卸下了一套重重的鎧甲一般。鐵娜給我規劃下的人生宏偉藍圖雖好,卻給我無端的重重壓力。在她身邊,總是有種隱隱的如坐針氈之感,與之相比,我更願意跟蘇倫待在一起,會更放鬆、更舒適些。
「風哥哥——」
蘇倫早在帳篷門簾後守候著,滿臉焦急。
沒想到,耶蘭也在帳篷裡,雙手抱著頭,一副焦頭爛額的樣子。
一見我進來,他像個打足了氣的皮球,騰的跳起來,跨上兩步,用力抓著我的手,使勁抖著,嘴裡語無倫次:「風哥哥,你可回來了……不,是風先生,大事不好……龍的身體蒸發了,只剩下衣服……」
耶蘭的臉色蠟黃一片,那是真正的「面如土色」。他仍舊穿著下井時的工作服,滿手滿臉都是灰塵,想必是在一種非常緊急的狀態下跑到這帳篷裡來的。
我甩開他的手,在椅子上坐下來,先用力伸了個懶腰,才不慌不忙地向他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蘇倫大聲吸氣,在用深呼吸鎮定自己的情緒。
耶蘭坐在床邊,又要張口。
我向他擺擺手:「耶蘭,你先鎮定一下,發生了什麼事,請蘇倫先說。」
蘇倫的水平,比耶蘭高出何止十倍?
她馬上用平淡的口氣開始敘述:「風哥哥,三小時前,耶蘭隊長從井下回來,照例去那個閒置的帳篷,給龍餵飯。結果,當他跨進帳篷時,發現床上空了,龍原先穿過的內衣、上衣、褲子全部整整齊齊地擺在床上——就這樣。」
這種平淡的口氣會讓人產生「不過如此」的感覺,但接下來耶蘭補充時,有個細節讓我一下子變得緊張萬分。
「沒有人靠近那帳篷,龍在工人們的印象裡又老又髒,沒人把他當朋友。所以,最初選定餵飯的人手時,大家都搖頭拒絕。所以,只有我會按時去那裡。衣服放置的順序,仍舊是內衣在裡,外衣在外,所有的袖子都是套好的,彷彿是一個本來好好躺在床上的人,被某種力量突然從衣服裡‘抽’了出去……」
耶蘭一邊敘述,一邊哭喪著臉皺著眉,在他看來,龍是被「蒸發」掉了。
這是三個半小時前發生的事,耶蘭獨自找遍了營地後,才無奈地跑到我的帳篷裡來報告。畢竟龍的失蹤,只是營地裡的一件最波瀾不驚的小事,跟藤迦、班察、枯蝶大師、盧迦燦等人的轟動性失蹤比起來,簡直像捺死一隻螞蟻一樣微不足道。
「風哥哥,我原本是想試驗一下‘還魂沙’的力量,可惜這下子不必試了!」那個小箱子就放在她的床頭上。
耶蘭緊張地看著那個盒子,結結巴巴地:「這個……這個沙子不可以隨便試的……我以前聽龍說過……他說萬一使用不當,會……招來……異族的怨靈……惡毒之極的怨靈,能毀滅整個世界……」
這種誇大其詞的話,只可以出自巫婆神漢之口,我一直都在懷疑耶蘭是不是被越來越多的詭異事件給嚇破了膽。以他的這種狀態,似乎並不適合繼續在營地裡工作下去了。
「怨靈?哪一國的怨靈?」蘇倫故作輕鬆地開玩笑。
在幾百年來小說家的筆下,怨靈的確是有區域性劃分的,比如美國人懼怕吸血殭屍、中國人懼怕地獄惡鬼、日本人害怕傀儡魔和地獄獸、非洲人懼怕木乃伊復活、歐洲人懼怕霧夜吸血蝠……
龍做為埃及神秘部族的一員,他們所謂的「怨靈」指的是什麼?
「是……是……是‘恐怖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