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禁愕然,因為她這麼做完全沒有理由啊?就算是自己的手槍遺忘在悍馬車上了,也不至於順手牽羊地拿了鐵娜的武器,這有些不符合蘇倫的個性。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有備無患,順便,我會對這兩柄槍做一個彈道檢驗——鐵娜是營地裡的關鍵人物,對她該多‘照顧’些。」
蘇倫雖然偶而在我面前暴露出柔弱的一面,但她絕不是弱不禁風的女子。比如在一起登上塔頂的過程中,她一直在故意隱藏自己的輕功實力,總是落後我幾步。不過,我對她已經有八分信任,目前接觸的所有人中間,刨除正邪難辨的手術刀外,最信任的就是她。
我們已經站在塔頂這一小塊平臺上,被風沙層層剝蝕後的地面裸露著土黃色的砂岩,光禿禿的,再尋常不過。
風沙的力量無比巨大,潛移默化中,便隨歲月的流逝一起將這些地球上最古老的建築慢慢征服。或許幾千年後,所有暴露在沙漠裡的金字塔,真的會隨風沙同朽,變成滿地黃沙的一部分。
在這裡,沒有絲毫髮現,就算是我蹲下來,企圖把每一條石縫、每一條石板上的紋路都看個清清楚楚,也根本石頭是石頭、沙粒是沙粒,毫無異樣。那麼,跟蹤幽蓮那夜的那道神奇的白光呢?從何而來?向何處去?
我伸出右手,輕輕按在塔頂的中心,其實很久以來我都有種錯覺,彷彿以這種姿勢便能與金字塔內儲存的神秘力量順利溝通。
歷代考古學家曾提出過「金字塔能」的理論,就是說在神秘的金字塔裡,每時每刻充滿著一種看不見的無名能量,完全區別於目前地球人已知的種種能量。「金字塔能」的奇異之處,可以令屍體迅速風乾,經久不腐,起到我們常說的「強力保鮮」作用。
這種理論曾在全球金字塔研究協會很是風行了一陣,但到了後來,隨著胡夫金字塔的發掘工作受阻,關於「能」的論調,也就再沒人提起了。
「風哥哥,你是不是懷疑,我們身處的塔頂會是某一個‘蟲洞’的入口?」蘇倫也蹲下來,塔頂風速強勁,吹得她的頭髮和衣服呼呼亂飛。
如果這裡是「蟲洞」入口就好了,一瞬間,我的手掌將會突破地球上重力限制、時空限制,進入另外的不知名世界,而我的身體仍將存在於土裂汗金字塔頂上,與蘇倫在一起。我集中全部注意力凝視著自己的手掌,夕陽餘暉下,手背上的黑色汗毛清晰可數。
每一次,當我凝神靜氣時,心靈深處便會一片空明冷靜,彷彿進入了老僧入定似的「物我兩忘」境界。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一件在墓穴深處時曾靈光閃現過的事——「蘇倫,有個大問題!有個大問題!」我抬起頭,卻先聽到蘇倫「喀啦、喀啦」子彈上膛的聲音。她已經把雙槍握在手裡,在左右膝蓋上輕輕一蹭,開啟了保險栓。
「風哥哥,不是大問題,而是大麻煩……」她苦笑著低語。
風聲墓地輕了下來,耳朵裡竟然出現了沙漠裡風沙季節難得的寂靜。
視線中,六個土灰色衣服的蒙面人,正倒拖著長刀,以一種兇悍畢露的姿勢穩穩地站在金字塔的北面斜坡上。這六個人,全身上下只露著雙眼的位置,精光閃動,一言不發,從頭到腳全部是土灰色的,幾乎與被剝蝕得千瘡百孔的砂岩同樣顏色。
看他們的長刀樣式,任何俱備初級江湖常識的人都會下這樣的結論:「日本武士刀!只有日本武士、忍者才會用這樣的刀!」
武士刀是全球十大著名刀劍之一,與中國新疆的英吉沙刀、河北滄州的龍泉劍、山西太原的青龍偃月刀同列為亞洲頂級冷兵器,那是日本武者的標誌性武器。
我揚聲大喝:「來的是何方朋友?找錯人了吧?」
看得出,這六個人滿身洋溢著澎湃的殺機,而我的叫聲使用的是簡單的日語短句,他們應該能聽得懂。
跟日本方面的武林人物從來都毫無過節,並且目前是在非洲大陸的沙漠裡,雙方根本沒有利益衝突,根本沒有交手的理由。看他們拖刀屹立的姿勢,每個人的身手都很了得,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地捲入這次戰鬥。
蘇倫低聲嘆息著:「沒用的,他們根本不理會你說的話。上次,我至少用日語詢問、解釋過五分鐘,將日本島幾大武士世家、忍者流派的江湖關係都羅列了一遍,到最後還是免不了一場混戰。」
「上次?難道這些是霧隱一刀流的忍者?」我渾身的血開始沸騰了。
蘇倫點點頭,槍口隱蔽在膝蓋側面,緩緩抬起,對準了正面的兩個灰衣人。
上次害得蘇倫在沙漠裡受傷,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這次再遇到一刀流的忍者,正好是個報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