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不知她的用意,但仍舊順從地假作打了個哈欠,悄悄改變前進的方向,轉向唐心的帳篷那邊走去。
「如果薩罕長老的儀式不允許外人參觀的話,那麼為什麼蘇倫又可以站在地毯旁邊而沒有遭到驅逐?」我略有些不安地彈了彈指甲,眉頭不知不覺便皺了起來。
我並不想進唐心的帳篷去見這三個人,金字塔還沒開啟,找不到「千年屍蟲」,大家根本沒有可以討論的共同話題。
「風先生,請留步。」唐心的聲音竟然是從帳篷後面傳出來的,隨即,她已經輕盈地出現,雙手攏在狐裘的袖子裡,瑟縮著肩膀。
沙漠上的朔風雖然寒冷,但這個季節,卻不至於冷到如此地步啊?
迎著我懷疑的目光,唐心有些羞澀地笑著:「不好意思,風先生,近幾年來,我一直在修煉‘百死神功’,所以身體的抵抗力已經下降到極點,才會變得這樣畏寒。」
我苦笑著狠狠抓了抓後腦勺,簡直開始懷疑自己的聽力是不是出了問題:「什麼?你練‘百死神功’?你這麼小的年紀,已經有資格練那種功夫,你們蜀中唐門……不是一直傳說只有輩分最高、天分最高的弟子才能……才能……」
進入二十世紀的槍械單兵時代後,中國歷史上流傳下來的種種武術、巫術、秘術、技擊並沒有一夜之間消失,而是轉入更隱秘、更詭譎的地下。
在一顆子彈能頂過武林人士三十年功夫的顛覆年代裡,剩餘的那些仍舊刻苦練功的高手們,往往會變得要麼默默無聞、要麼一鳴驚人——能夠做到一鳴驚人的高手們,早就超越了「拔槍對決、單挑殺人」的範疇。他們要刺殺的目標往往還沒看到殺手的影子,便已經失去了自由呼吸的能力。
在這裡,我只能大概說說對蜀中唐門「百死神功」的粗淺認識。
所謂「百死」,完全可以從字面上理解,要想練成這種武功,每一個練功者要經過一百道接近死亡的修煉程式。據我所知,這「一百種程式」裡,入門的三種便是「刀砍、槍刺、服毒」。
身受幾十種刀傷,遍體筋絡寸斷,然後棄置野外,全憑個人的求生能力得以生還。
身受長槍五十餘次的穿透,不許服用任何藥物,全靠自身的生理機能調和達到痊癒。
喝下七種劇毒藥物調配的毒酒,在三日三夜內用內功與毒酒對抗,直到最後把毒素壓制在胃臟裡,全部嘔吐出來……
我不是唐門中人,只能根據江湖上捕風捉影的傳聞來進行描述,由此更能看出這種功夫的極端機密性。
說到輩分和天分,我並不以為唐心能夠達到這兩個條件。
換句話說,江湖門派裡的最高明武功,只有掌門人或者預定的準掌門人才可以修煉,難道唐心會是未來唐門的新一代掌門人?
她只說了幾句話,我卻退了兩大步,還在腦子裡至少思索了幾十圈,在氣勢上明顯落在下風。
唐心一笑,冷漠中突然綻放出一絲兒美麗女孩子的無瑕魅力。
「啪——」帳篷裡陡然傳來棋子拍落在棋盤上的巨大動靜,隨之老虎發出一聲尖銳的吼叫:「宋九,你好——」
這個動靜又把我嚇了一跳,不過是普通的圍棋切磋,老虎何必如此大呼小叫,這根本不符合他從前堅韌頑強、沉穩機智的性格。「唉,難道真的是……真的是‘帝王蠱’的力量?」面對漂亮得如明月白璧一樣的唐心,我真的不願意承認這個既成的「事實」。
「風先生,要不要進賬去談談?」她抖落出雙手,在嘴邊呵了兩口氣。
我有些頹喪地看著她閃閃放光的十根指甲,那些,根根可都是殺人的利器啊——
「請吧風先生,我們蜀中唐門雖然惡名昭彰,卻絕非敵友不分的江湖匪類。最起碼,對風先生本人,我絕無惡意。」唐心伸手挑起了門簾,有點「請君入甕」的架勢。
走進帳篷,發現下棋的兩個人已經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架勢。宋九的軟劍圓滑地纏在老虎脖子上,而老虎的右拳卻還差兩寸沒擊在宋九喉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