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野先生,枯蝶大師到了。」我聽見班察在向谷野彙報。
雙方側身避讓的剎那,目光也對接相視,我驚駭地看到,他的兩隻眼睛的顏色竟然完全不同。一隻是藍色的,而另一隻竟是標準的中國式黑眼珠,鼻子高挺,唇紅齒白,面相十分年輕。
我愣了愣,對方已經把右掌豎在胸前,謙和地點頭,做了個佛門中「問訊致禮」的動作。
我也點頭還禮,擦肩而過。
這種眼珠怪異的僧人,我印象裡有一位,修行之地是在泰國的契卡師師山上,一處隱蔽之極的巖洞裡。不過,那位高僧的名字叫做「沉繭」,四歲進入佛門,已經修行了七十多年,算起來年齡要超過八十歲之多,跟剛才這位自然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營地裡已經安靜下來,我把金牌小心地放在貼身的衣袋裡,漫無目的地向西走。潛意識中,我希望自己能靠近西面那裸露在外面的土裂汗金字塔,希望能接收到關於它的更多資訊。
營地方圓不到一百米,以鑽井現場為中心,周遭分佈著超過五十個土褐色的帳篷。高階別的像耶蘭、谷野、班察以及客人們的帳篷,則是草綠色的,看上面被抹拭得斑駁不清的標號印記,不知道又是出自那個國家軍需處的違禁品。
走到營地最西邊時,我發現蘇倫坐在一堆報廢了的鑽井杆上,抱著膝蓋向西面太陽就要落山處望著。她的下巴墊在膝蓋上,渾身散發著純潔乾淨的光輝。如果換了另外一種環境遇到她,我猜自己有可能會愛上她,畢竟她是那麼年輕、漂亮、幹練——
「蘇倫,有心事?」我搭訕著。其實這完全都是廢話,明天即將開始的高手大會,絕對會給任何一個關注土裂汗金字塔的人帶來壓力,甚至包括谷野和班察。
蘇倫笑了笑,動作保持不變。
西面的沙漠裡,有條沸沸揚揚的土龍忽然閃了出來,飄上天空足有十幾米高,一路向營地賓士。
我知道那是一輛風馳電掣的越野車弄出來的奇景,順手拿起蘇倫身邊的望遠鏡,向西觀察。
那是營地裡的一輛三菱越野車,駕車的是老虎,另外兩人,自然就是唐心和宋九了。
老虎屬於「天不怕地不怕、沒有王法、老子天下第一」的那種人,我跟他交往數年,現在是唯一一次見他如此老實的時候。放下望遠鏡,我禁不住捏著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他們三個,難道真的是隻為‘千年屍蟲’而來?」
在中國內地的江湖朋友,每個月都會傳一些江湖軼聞給我,據那些資料上的蛛絲馬跡顯示,蜀中唐門的野心很大,似乎有處心積慮、一統江湖的野心。
「江湖」這個特殊的稱謂從古到今根本就沒有消亡過,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江湖。
從刺客遊俠的暴秦到懦弱昏庸的晚清,從白山黑水的黑龍江到四季如春的海南,任何一個或繁華熱鬧或冷清寂寞的都市,都會有江湖的存在。所以,「統一江湖」即是統一城市黑社會的代名詞。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新動向,便是有充分的證據表明,蜀中唐門已經與日本山口組、臺灣三聯幫、義大利黑手黨、美國的七九旅這四個全球聞名、臭名昭著的黑社會幫派達成了「合作共享」的周邊聯盟協議。
最後一條,更能說明事情的真實性:大陸公安部的秘密藍色檔案裡,已經把蜀中唐門定為第一號嚴密監視物件,並且在半年內連續三次加強了雲貴川一帶的軍事力量,將武警、特警、刑警、軍警、便衣警的人數提高了五倍以上。
「看到了什麼?」蘇倫抬起頭。
那輛三菱車已經呼嘯著駛近,速度略減。
此時,有另外三個人也正從營地裡踱著步出來,那是盧迦燦、薩罕長老和幽蓮。
幽蓮一如既往地拖著灰袍,那件看不出原來顏色的古舊袍子,下襬在滿地沙粒上摩擦著,每一步都會帶起一陣輕微的揚塵。薩罕長老臉色平靜,根本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而走在另外一邊的盧迦燦則是心平氣和,步伐沉穩,在鼻樑上架了一幅寬邊的墨鏡,絲毫也不張揚。
於是,所有的不屬於營地內部的我們八個人碰面在一起。
老虎跳下車,殷勤地繞到另一邊去給唐心開門,再伸出胳膊攙她下車。再次看到這個深不可測的女孩子,我渾身都有些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