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腦子裡忽然跳出一個奇怪的想法:「當法老王的屍體被臣民們運進金字塔大門的時候,倘若他們的靈魂還飄蕩在空氣裡,會不會想當然地以為,進入金字塔就是回家?就是永遠地讓自己上床休息?」
第042章還魂沙
如此一想,頓時覺得四周陰風陣陣,也不再渴望能用「芝麻開門」這樣的咒語將古墓之門開啟了,因為面前未知的建築物,不是帝王將相的藏寶庫,而是實實在在的法老王安息壽終的寢陵。
因為白白損失了十萬美金,我對龍的厭惡更深了一層,走到牆邊,踢了踢他的鞋子:「喂,老兄,你不會告訴我們,鏈子就是你在沙土地上平白無故撿到的吧?世上哪有那樣的好事?那麼多工人,偏偏被你撿到?」
他的臉上帶著痴痴呆呆的笑容,歪著頭,嘴角不住地流下透明的口水來。那副樣子,真讓人恨不得把他揪起來,扔到永世不得翻身的垃圾坑裡。空酒瓶倒在他的手邊,土酒一滴都沒剩下。
「朋友,起來!先證明給我看,你說的鏈子和石縫……」我彎腰去抓他的工作服衣領。
蘇倫忽然嘆息著:「他死了。」
「什麼?」我沒聽明白,右手搭在龍的衣領上。
「他已經死了,我能感覺到。他的靈魂,已經升入天國。」蘇倫的話深沉而晦澀,並且她一直背對我們,臉向著石壁,聲音是從石壁上反射回來,再進入我耳朵的,所以每一個字聽起來都帶著重重的回聲。
「誰死了?你說誰死了?」我已經拎起龍,他的身子顯得有些超乎尋常的重,呼吸平緩,竟然已經睡著了。
蘇倫轉過身子,離開了那面石壁,指向龍,表情無比嚴肅:「我說的是他,你手裡抓的,已經是個死人。」
又是一陣驚悸掠過我的全身,我手裡抓的是個死人?
當然不會,我知道龍還有呼吸,當我把手按在他的頸部側面時,仍舊感覺到明顯的脈搏跳動。他當然還活著,有什麼人都死了還能自由順暢地呼吸、心跳。
「蘇倫,別開玩笑了!如果沒有發現,咱們還是暫時撤回營地吧?」隧道盡頭鬼氣森森,我懷疑是自己的心理問題,不過現在已經滿身都是細密的雞皮疙瘩,後背上也一陣陣寒氣亂冒。
不知為什麼,蘇倫突然變得無比悒鬱,除了眼神、面容所能表現出來的哀傷外,渾身都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情沉重的蕭索。
「他真的死了,風哥哥,剛才,我能感覺到他的靈魂,已經進入了——」她指向那石壁,臉色蒼白地閉嘴。
我「啊、啊、啊」地接連大叫了三聲,下意識地手臂發力,把龍的身體丟擲三米多遠,咚的一聲沉重落地。
我明白蘇倫的意思了,但我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她所說的話——「龍的靈魂進入了土裂汗金字塔?而且能被蘇倫感應到?天啊,這是做夢,這是做夢吧!」我拼命在衣袖上擦拭著剛剛抓過龍的衣領的那隻手,拼命地擦,彷彿上面沾染了世間最致命的細菌一樣。
龍仍舊在昏睡中,我感覺自己腦子裡「轟」的一聲響,彷彿全身的血液都要湧到頭頂上來。
「蘇倫,你、你感覺到了什麼?你還知道什麼?」
我躍過去,也學著蘇倫的樣子,兩臂張開,胸口緊貼石壁。冰涼的石壁,讓我全身沸騰的熱血冷卻下來,但卻沒能給我更多的啟迪。
龍的樣子,似乎已經變成了醫學上所說的植物人,任我怎麼拍打他,始終昏睡。如果蘇倫的話可信,那麼這金字塔裡肯定藏著攝取人類思想靈魂的怪物,可是為什麼它只奪走了龍的靈魂,而放過了我跟蘇倫?
一切沒有答案,我們頹然地拖著龍的身體,重新回到地面。嚴重的挫敗感讓我三緘其口,誰都不想見,直接逃回帳篷裡。
整個上午,幾乎營地裡所有的人都參觀過隧道盡頭的石壁了,但沒有一個人的運氣像龍一樣差,他們走出井口的時候,靈魂都還健在,並且神態興高采烈。
龍的身體已經送去耶蘭的帳篷,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工人們又是一驚。不過,沒有人會在意龍這樣的流浪漢的死活,除了耶蘭略有些傷心迷惘之外,大家很快就把這件事忘到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