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對方接電話時,順便給自己斟了一杯烈性威士忌,又加了兩塊冰、一小塊方糖。這種獨特的喝酒方式,是我非常尊敬的一位朋友親自教給我的。
回鈴聲不多不少,響了二十九次,然後對方拿起電話。沒有人說話,但聽筒裡傳來「篤篤篤篤」的指甲叩在桌面上的有節奏的聲音。
那是摩斯電碼的訊號:「哪位?」
我熟練地敲擊回應,在聽筒上叩著:「東方朋友。」
對方停了十秒鐘,能感覺得出,對方正在記憶裡仔細搜尋。我輕輕呷了一口酒,冰塊輕輕撞擊牙齒的感覺讓我精神抖擻。
話筒裡傳來一個低沉而悅耳的男人的聲音:「別出聲朋友,讓我來猜猜你是誰?嗯,這個時間還記得給老朋友打電話的,絕不超過三個人,我想你一定是……」
我晃晃酒杯,冰塊磕在水晶杯沿上,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響聲。又喝了一口酒,烈酒帶著火燒、冰凍、甜蜜的三種完全不同滋味混和而成的奇妙感覺,順著我的喉管,一路滑下胸膛,讓我全身都起了一陣美妙的顫慄,忍不住發出一聲舒服之極的呻吟,像做某件事到達高潮時的感覺完全相同。
「嘿,怎麼會是你?風?」他猜到了我的身份,卻大感奇怪,似乎我並不在他原先界定的三個人之內。
「是我,我正在喝你教我的‘鳳凰涅槃’,打電話給你,只為感謝你教會我如此美妙的調酒方法——」又喝了一口酒,咬了一角冰塊含在嘴裡,喀嚓喀嚓地嚼著。
他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古怪的外號——手術刀。
手術刀沉默了,稍停了一會兒,才用一種懶洋洋的略帶憂傷的口吻低聲問:「你不是說要環遊世界去嗎?怎麼先到這裡來了?」
我大口大口喝完了這杯酒,餘香不絕,愜意地撥出一口酒氣:「我的學業已經結束,我將——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你該明白我的意思。」
手術刀長嘆:「還是為了楊老大那本冊子?」
我不說話,目光穿過臥室的門,盯在冊子上。
手術刀若有所思地接著說:「好吧,稍後,我派車過來接你。今晚,有兩個印度朋友來訪,或許你會對他們感興趣。」
十五分鐘後,一輛掛著外交牌照的三菱吉普車停在了酒店門口。開車的,是一位具有天使般容貌的長髮女郎,太陽色皮膚像吉百利公司出品的最完美的濃黑巧克力。
我披著灰色的風衣鑽入車裡,隨手只帶著那本冊子。當然,如此容易破損的東西,是裝在一個精巧的牛皮盒子裡。
「楊,怪不得主人說你是最具誘惑力的東方美男,讓我小心些,別迷失在你多情的黑眼珠裡。讓我們認識一下,我是茱蒂——」她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修長翹曲的睫毛迷人地不斷向我忽閃著。
我把自己扔進車子的後座裡,再扯過一床毯子把頭蓋住,毫不客氣地拒絕了茱蒂如火的熱情。我心裡只有那本冊子,對其它事毫無興趣。開羅之行,本就不是為度假來的。
茱蒂吃了閉門羹,輕輕吹了聲口哨,踩下油門,向城東狂奔。
半夜時分,大街上十分空寂,所以吉普車的時速很快便飆升到二百公里以上,風馳電掣一般。從毯子一角望出去,高大輝煌的新型建築物不斷從窗玻璃上向後快速閃去,很快車子便出了市區,沿著一條環城公路斜向東南。
「主人在十三號別墅。」茱蒂不介意我的冷漠。
在整個非洲大陸,手術刀是個具有傳奇身份的人物。大富豪、黑道大亨、某非洲內陸國王儲、世界級足球聯賽的幕後股東、第三世界超級大軍火商……
對我而言,他這許許多多光環中,我只在意一個,也就是「天下第七」。
天下排名第七的盜墓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