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命運的新娘(1)

像薔薇一樣鋒利 江雨朵 第2頁,共2頁

「那時候我還是小孩子啊!」面對父親滿面通紅的羞愧狀,卡多萊亞當然是想也不想地大力反擊。不要說的她像是某種恥辱般的存在嘛。

「太好了,原來你還記得我。」阿迪斯露出一抹放心了的笑容,執起卡多萊亞的手輕輕地吻了一下。如絹的銀髮隨著阿迪斯低頭的動作落在她的手背上,柔滑冰冷的接觸卻讓卡多萊亞渾身都升起一陣強烈的不舒服。還帶有某種莫名其妙地恐懼……

隱約覺得阿迪斯說起的這件事……她確實還有印象。但是……

當時似乎為了處理一件遺產糾紛,牽連的家族比較廣,母親陪著誰去參加的樣子。氣氛嚴肅又沉悶,還是孩子的她根本坐不住,母親便讓她在保姆的陪伴下去花園裡玩。有個捲髮少年先她一步坐在那裡……好像確實發生了爭執。詳細的她記不住了,但是、但是……

「哈哈。卡多萊亞,能和小時候的青梅竹馬成親,一定會成為美談的呦!」生怕脾氣倔強的愛女會對這門親事提出反對,阿爾圖笑容滿面地拍著女兒的肩一副極力促成的樣子。

「父親!只見過一次的話,是談不上青梅竹馬的啦!」卡多萊亞很火大地向這位輕率的父親抗議。

「可是……」修長的手指摩挲著弧線優美的唇瓣,優雅的銀髮公爵凝視著她,以熱切的音調說著:「我一直都在等待著你……」

他湛碧的眼睛滲透著冰一樣的寒氣,又混合著火般的熱情。高高的額頭、挺直的鼻骨、菲薄得讓人聯想起殘酷這個詞語的嘴角,他用他全部的感官在凝視自己。從她走進客廳那刻開始,這個男人的目光根本沒有離開她一秒。那種就像被他的眼神壓迫般的窒息感令卡多萊亞幾乎無法呼吸。

閒暇時卡多萊亞喜歡看小說打發時間。每次看到男角色深情的向女主角告白時,她都覺得既浪漫又有趣。可是當這個人在她面前一本正經地說著他一直都在等她的話時……她的手心卻全是冷汗……

似曾相識的……恐怖感。

「我、我有點頭暈。對不起,請容許我先行告退。」屈膝行了個禮,卡多萊亞抓住莉塔的手才勉強穩住腳逃離那蜘蛛絲般的視線糾纏,向二樓的房間奔去。

「這孩子剛回來又聽到這樁喜事,一定驚訝又害羞。」阿爾圖乾笑著向阿迪斯解釋,「她母親隨後就會回來的,讓她陪卡多萊亞談談就沒事了。」

「沒關係。」臉上的笑容也隨著卡多萊亞的離去而消失,阿迪斯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冷冷地注視著侯爵,「我會等到她能接受我。我很有耐心。」

「呃……」一直都要住在這裡嗎?

「有什麼不方便嗎?」清冷的聲音轉為低沉,泉水凍結般的寒氣讓聽的人不由得生起陣陣寒意。

「不,這個……當然是我的榮幸。」擦了擦額角的汗,阿爾圖發覺自己和這位公爵對坐時總是手心發涼異常緊張。簡單說吧,他……有點怕怕的啦。到底是為什麼他說不上來。總之是,阿迪斯的身上似乎散發著一種不可違逆的魔力。對!魔力。雖然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使用了這樣荒謬的形容詞……

「然後,」阿迪斯掀唇一笑,以不容拒絕的氣勢堅定地說道:「等她能接受我的時候,我們就立即舉行婚禮。」

「啊?」阿爾圖?丹龍侯爵嘴裡的那口紅茶終於噴了出來。這樣叫做很有耐心嗎?

「小姐,你對你的未婚夫有什麼不滿嗎?」

被一路拉回房間的莉塔歪頭沉思,「他真是個異常美貌的男人哦。雖然年輕卻有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能夠擁有的沉穩呢。」

「那個人……」卡多莉亞臉色蒼白地咬著嘴唇,「那個人他……」不管怎麼看,也覺得……

「小姐,你的臉色好差。」莉塔不著痕跡地蹙起弓形的眉,卡多萊亞小姐的膽子一向大到令她頭痛的地步,怎麼會在公爵面前像只小綿羊,說起來老爺也一副沒用的樣子……

「公爵真的很可怕嗎?」她怎麼覺不出來。

「莉塔!是你遲鈍啦。」

「難道是因為小時候被兇女孩欺侮過,才特意娶你為妻,打算在之後虐待你開展報復?」莉塔單手握拳在掌心一敲,「這樣想的話,我就不難理解他想娶你的原因了。」比一見鍾情更具說服力呢。

用力掐住莉塔的臉頰往兩邊拉,卡多萊亞氣鼓鼓地抗議:「少在那邊胡說八道了。問題就在於他根本不是阿迪斯!」

沒錯!雖然她記不清阿迪斯的長相,但七年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年絕對不是出現在自家城堡中的這個男人!

「七年前的小姐和現在也有很大差別啊。」莉塔不以為意:「成長期的男孩子變化是很大的哩。」

「包括頭髮可以變成銀色?眼睛可以變成綠色?」

「偶爾也會有這種事發生。」莉塔嚴肅地點點頭,單手持書,一副教授狀地講解:「這個嘛,就要牽扯起遺傳的……」

「不是的啦!少在那裡上課了,莉塔!他真的不是阿迪斯。」到底要怎麼說,才能讓莉塔明白呢?卡多萊亞頹喪地抓抓披散一肩的黃色捲髮。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竟會如此確信,但是這個認知卻讓她陷入極度的惶恐。

「您說他是冒充的?」莉塔眨了眨眼睛,沒說出口的話是——冒充公爵娶你有什麼好處嗎?「但是老爺深信不疑啊,而且對方還持有婚約書。」

「就是這樣才奇怪嘛。」卡多萊亞負氣地向後一摔,倒在寬大鬆軟的椅子裡,胡亂踢著腿。試圖整理混亂的思緒。

其實,最讓她感到害怕的是……

她竟然真的覺得自己曾經見過這個銀髮男子。

卻又完全想不出是在哪裡……莫非……他真的是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年嗎?疑惑地皺起臉蛋,卡多萊亞迅速地推翻自己的假設。不對!她奇異地認定不是這樣的。可究竟為什麼她會如此確信,她自己也說不明白。

「我還以為這次可以看到小姐披婚紗的模樣了呢。唉,不要又是一場泡影吧。」莉塔不抱期望地捶打自己發酸的肩膀。按照小姐的脾氣,如果她不同意……

「婚紗?」這個詞掠入耳中,卡多萊亞突然靈光一現,板直身體驚叫著跳了起來。

她終於想起那種恐怖印象所為何來了!

那是在五歲還是六歲時的事呢。父親最小的妹妹的婚禮……

比現在更新的城堡各處插滿鮮豔的薔薇。女僕們忙碌地進進出出,衣著華貴的客人三五成群飲酒聊天,姑姑戴著綴滿珍珠的白色頭紗坐在金紅色的高腳椅子上。自己則獨自站在角落中望著姑姑,覺得那一天的她特別的美……

然後……

每次回想到這裡,卡多萊亞總是不願意繼續深思,彷彿有某種恐怖的東西阻礙她去回憶。自我保護的功能在警告她之後一定有可怕的事……但其實,那記憶並沒有丟失……

那一天,人群中,有位銀髮的客人,瘦削的身影背對著卡多萊亞。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注意到他,是因為那頭接近白金色的美麗銀髮嗎,還是那個背影特別孤單的落寞呢……

彷彿察覺到來自身後的視線,男人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肩膀,狹長冰冷的眼睛搜尋並立刻將目光鎖定在那望著他的小女孩兒身上。

卡多萊亞猛地抱住肩膀,沒錯,她想起來了。銀髮碧眼、那個美麗卻冰冷的客人,那天她也是被那雙無情的眼睛嚇壞了……

被那雙眼睛盯住,她想要哭,卻發不出聲音。

而那個人一直盯著她看,漸漸的眼神竟柔和起來,遠遠地對她微笑了。明明離得那麼遠,她卻可以聽到他輕柔的聲音隨著緩緩開合的口形響在耳畔:既然……那我就先……再見……

因為太過害怕,所以儘管那聲音就依稀響在耳邊,她卻沒能聽全。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銀髮男子在賓客中消失了。之後,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離去,就像從未有過這名客人的到來。婚禮很順利地進行了下去,而她也很快忘記了這件事。只是,偶爾,她會在做夢的時候再次變回那個幼小的她,站在衣香鬢影的大廳裡,與那雙寂寞的眼眸遠遠對視……

好可怕!每當這樣的意念湧入腦海,她就會滿頭大汗地醒來。然後她就會忘記究竟是夢到了什麼而那麼的害怕……那個美麗的人,為什麼會成為她恐怖的夢魘呢。

而現在,這個夢魘竟然無比清晰地現身了!

沒錯。她完全想起來了。之所以覺得似曾相識,又之所以覺得可怕而不願深思,是因為他的臉竟然與那麼多年前完全一致沒有絲毫歲月流失的痕跡……

他絕對……不是人類!而且——他是來帶走自己的。心裡不知道為何就是明白這一點!

天哪。卡多萊亞嘴唇發抖地抱住自己。不管她的膽子有多大,她畢竟還只是個普通的十六歲少女。一想到那個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男人就住在她的家裡,還要娶她為妻,她就簡直無法忍受,恨不得立即離開這裡了。

這種事、這種事即使向父親說明……他也不會相信的。而和莉塔討論也沒有實質的意義。煩躁不安地揪住裙襬。卡多萊亞迫切地希望找誰來商量……不,是找誰來解救她!解開那雙澄碧幽涼的眼睛下的恐怖魔咒,從那蜘蛛絲般的視線中救走她!

可以相信她的話、有勇氣、誠實可信賴的人是……

某個極富存在感的形象一瞬間跳入腦海。

「莉塔,把紙筆拿給我!」卡多萊亞眼睛閃閃發亮地回頭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