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四:如何釀造一瓶優質葡萄酒
利恩難得在耳根清淨的情況下翻了會兒書,還沒看上幾頁,華萊士出乎意料地竟然已經回來了。
「這麼快?你厭倦偵探遊戲了?還是發現了什麼?」
像為了回應他才特意提起精神來似的,在窗邊蜷坐下的華萊士勉強地撥開擋住臉的頭髮衝他笑了笑。利恩知道有些人在思考問題時就會把身體蜷起來,但是他沒想到華萊士也有這種習慣。注意到自己在為這種小事感到驚奇的同時,利恩才發現……原來在內心深處,他一直把華萊士當成異類看待。
會有「明明是吸血鬼,怎麼還會……」這樣的想法,是因為他一直還把自己當成是人類的一員吧……所以才會站在觀察的角度冷漠地觀望著另一個世界中的華萊士。
甚至忘記了,自己也早已成為他人眼中的異類。
「華萊士,」垂下睫毛擋住夜空色的眼眸,利恩輕聲問:「由吸血鬼變回普通人的方法,你從來沒有尋找過嗎?」
「就算擁有永恆的青春、不死的軀體、超常的能力……但我依然會覺得悲傷,變成這樣才只有短短的幾個月,卻已經不得不捨棄太多的東西。華萊士,」利恩抬起眼瞼,像被幽深夜色浸染出的眼睛凝望著窗邊的那個人,執著且認真地追問:「你不會悲傷嗎?」
紅色的紗簾翻飛如染血的迷霧,糾纏其間的金髮光澤柔亮,像植物的藤蔓纏繞在華萊士的身上。隔著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屏障,絕美的吸血鬼寂寥地微笑著,「利恩,我會幫你找到的,變回人類的方法一定幫你找到的。」
「怎麼突然……」他不是一提起這個話題就會吼著喊「絕對沒有」嗎?利恩不解地看著忽然改變態度的華萊士。
「因為——我不想讓利恩憎恨我。」語尾的話音低沉了下去,他說:「我剛才知道的,原來憎恨這種感情,會讓人那樣痛苦……」
金色的絲覆蓋在華萊士清瘦的臉頰上,冰藍色的眼睛睜得好大地看著他,那是有所期待又非常害怕的眼神,注意到那近乎澄澈的眼眸中倒映著自己的身影,利恩不知道為何會難受起來。
華萊士不願意自己憎恨他的理由竟然是心懷恨意的人會很痛苦……他竟然是擔心自己會因為抱持恨意而痛苦!這樣的理由就好像在說、在說他早就接受了會被自己憎恨的事……
心口很悶,像有東西揪結一團。
不想與那樣的眼眸相望,明明都是他搞出來的,卻為何可以用那麼純粹的眼神毫不避讓地望著他,用那種哀傷的溫柔許下約定的承諾呢。「傻瓜,」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書本紅色的封皮,利恩發出艱澀的聲音:「找到變回人類的方法後,你要不要也變回人類呢。」
為何會問這樣近乎愚蠢的問題呢……利恩也不知道。可是,獨自一人,以異類的身份在夜色中生存,不是很寂寞嗎……雖然華萊士總是開朗過頭的樣子,可是……他說著「我會幫你找到」時的音色,卻像夜空一般,溫柔又悲傷。
他自認是個遲鈍的男人,沒有那些敏感的心情,但是,他卻總是可以感知到華萊士的心緒波動。
是因為血液的共鳴……還是其他的原因。利恩不願意深思。
「利恩,你真溫柔。」
而窗畔卻傳來夾雜著嘆息的話語,強迫般地拉過他的視線。
抱著肩膀,下巴枕在拱起的膝蓋上,坐在緋紅的月色中,那個金髮曳地的美青年,像是為了讓他安心般的,回應給他一個與以往同樣的笑臉。
但是卻讓他覺得似乎錯過了什麼。
毫無預兆地,雖然華萊士做事總毫無預兆,他竟然微笑著哼起歌來。那是利恩從來沒有聽過的奇妙旋律,卻隱隱透露出某種溫柔的悲愁。
whenthenighthascome
andthelandisdark
andthemoonistheonlylightwe’llsee
noiwon’tbeafraid……
「很動聽的曲子。我從未聽過。它叫什麼?」
「這是未來的歌,至於名字嘛……」狡黠地眨眨眼睛,華萊士食指封唇拖著長音說:「那是——秘密。」
確實是從來沒有聽過的曲子,但不知為何,利恩直覺這首歌應該很長,可是華萊士反反覆覆只唱開頭的部分,重複著同一段音律。
「你總是不肯好好回答別人的問題。」笑了笑,利恩站起身,「你調查的結果,不會也是秘密吧。」
「你知道要如何才能釀造一瓶優質的葡萄酒嗎?」恢復為俏皮地表情,華萊士天外飛來一筆。
「你在小瞧我嗎?」利恩不快地哼了一聲,「雖然不能與拉菲特莊園相比,但我也是做這一行的啊。」真是悲哀的過去式。
「那好!」反手在地上一撐,華萊士一躍而起,抓起利恩的外衣扔過去,「接住,我親愛的助手。」
額角的青筋爆裂了,總要被人亂起名字的男人板著臉警告:「不要再給我增加奇怪的外號了。」
「有什麼關係。」華萊士不以為意地靠過來,熟練地從利恩的口袋裡摸出懷錶,「瞧,午夜十二點,偵探登場的時間到了!」
「真麻煩。」
面對利恩蹙眉的樣子,華萊士如冰的眼眸閃過一抹詭異的幽藍。
「怎麼了?利恩,你不想知道拉菲特莊園的秘密?」
「我從來就沒有多餘的好奇心。而且這似乎不是件愉快的事。」
「是啊是啊,」華萊士一副「你真明事理」的樣子拖住利恩的胳膊,「所以才要拉你一起去嘛。」
「我還真是倒霉啊……」
「哈哈,認命吧。助手先生,我已經瞭解了一切的一切,你只要當下助演,幫我阻止不幸的發生就可以了。」華萊士得意洋洋地彈指宣稱。
「真是的,助手與助演?我好像被降職了。」
「因為你表現欠佳。」
在夜色的掩映中,兩個人並肩而行,要去哪裡,要做什麼,利恩並不知道。他只是跟著華萊士的腳步,而急性子吸血鬼這次卻並沒有著急。
「你可不要小瞧我。」利恩的自尊心因為華萊士刻意放慢的步速受到了損傷,「儘管施展你的飛毛腿吧,我一定可以跟上!」
而華萊士只是抬頭微笑,什麼都沒有說。
拉菲特莊園白色的建築物處處掩映在樹影的籠罩中,盛夏夜裡初結果實的芬芳隨風飄蕩。在這樣怡人的夜色裡,即使稍稍放慢腳步,又有什麼關係呢。
因為——有時看來很長的路,也會突然出現意外的終點。
命運從最初就已決定,人們只是沿著必然發生的軌跡在行走。那麼,從最初就可以看到最終的人,華萊士,你眼前的道路是怎樣的呢?
whenthenighthascomeandthelandisdark
(夜幕低垂,大地一片黑暗)
andthemoonistheonlylightwe’llsee
(只有月光照耀著)
noiwon’tbeafraid……
(而我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justaslongasyoustand,standbyme……
(不管時間經歷多久,我知道你會在我身旁)
iftheskywelookuponshouldtumbleandfall
(即使天空掉下來)
andthemountainshouldcrumbletothesea
(山崩海沉)
iwon’tcry,iwon’tcry,iwon’tshedatear……
(我也不會哭泣)
堆滿圓木酒桶的地下室,馬利孤單地坐在放倒的木箱上,出神地望著搖曳不定的橘色火苗。這裡是拉菲特莊園的酒窖。每年六月之後,前一年釀好的葡萄酒都要轉入地下放置。經歷漫長的時間,才能作為正式的拉菲特酒上市。
「等待,真痛苦。」
自言自語地說著,他露出一抹奚落自嘲的笑。釀製一瓶好酒需要等待,而另外一些事情也是如此。
明天的明天,就是他的婚禮。在這最後的兩個長夜中,他根本不可能入睡。究竟是興奮、害怕,還是擔憂?他卻搞不清自己的想法。
等待的時間太久,如同經歷一個不會醒來的噩夢。他以為只要完成心願,就能脫離長夜的迷途。只要再忍耐兩個夜晚,他就可以擺脫如影隨行令他窒息般的痛苦。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為什麼眼看能夠達成目的,他竟會迷惘地懷疑起來。他竟會覺得那深濃的夜色從不曾淡去一分,就算他能一償夙願,也一定還會繼續痛苦。
深深地低下頭,把臉埋在張開的手掌中。胸口像壓著沉重冰冷的鐵鎖,緊緊收縮,將他絕望地環繞。
「馬利——」
陡然揚起甜美的聲音,令他悚然一驚,倉皇地揚手險些打翻了身旁的火燭。
「伯爵。你深更半夜點著火坐在全是酒桶的地方……」憑空出現的黑衣黑髮的男子正以極不贊同的神色,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你真的是酒莊的主人嗎?這點常識請多加註意吧。」
「嘖,利恩的常識論又來了。」一開始招呼他的聲音響自背後,馬利緊張地轉過身,果不其然,是那個有著蒼白臉孔幽長金髮的美麗青年。
他翹著腿倚坐在高高的圓木桶堆上,披著大風衣,任由沒有紮起的金髮長長地散落滿身,隨著光澤閃動,像戴滿開在暗夜的花。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重點是這兩個人是何時進來的,他竟然毫無所察。馬利冷峻的面孔浮現主人應有的氣勢,凌厲地說道:「兩位應該不至於不懂得做客的規矩吧。」
「那你又在這裡幹什麼呢?」華萊士揚唇諷笑,「在前庭碰到你的時候,你不是向我說教深夜就該好好待在房裡睡覺嗎?」
「這是我的莊園。我想在哪裡是我的自由。倒是你們,潛入酒窖很容易被誤認為是搞破壞的間諜哦。」冷冰冰地說著,馬利充滿警戒地瞪視面前的兩個人。
「放心吧,雖然我不知道華萊士想幹什麼,但我們肯定不會對你實施暴力。」看穿馬利眼中的防備,利恩輕快地說著邊向身旁的酒桶靠去。
「誰說的?」華萊士竟然反駁,「我現在就得讓你對他實施暴力。」
「砰——」利恩一屁股沒坐穩,當場摔倒。
「你、你把我當成什麼人啊?」
「不是說了要當助演的嗎?」
「我討厭做這種事!我與伯爵無冤無仇,我為什麼要打他啊。」說起仇恨的話,他覺得自己打華萊士到有充足的理由。
「放心吧,」華萊士甜甜一笑,「你不用打他,幫忙把他的衣服脫下來就可以。」
「哦,原來如——此個頭!」幸好及時反應過來了,利恩冷汗涔涔,「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真奇怪,那你還會做其他的事?」
「華萊士,我警告你!」
「兩位也未免太目中無人了吧!」馬利挑起略顯神經質的眉毛。冰冷的美貌因為憤怒而籠罩一層青灰。
「你——」他抬手指住華萊士,渾身散發凜冷的寒氣:「無禮者,我應該在剛才就讓人趕你們出去!」
「誰叫你錯過良機。」華萊士拉下眼皮扮鬼臉。
「你到底都幹了些什麼……」利恩支住額角,他竟然會差點被人在半夜趕出去。
「也沒什麼。」華萊士輕描淡寫道,「不過是在路上碰到伯爵,順便和他行了一個吻手禮。」
「……」
利恩徹底無語。如果有機會的話,他發誓要從頭開始,教導一下這位吸血鬼的人情禮儀。他大概能想到華萊士是為了調查情報,才想辦法去碰伯爵的手。但僅僅為了這樣的理由,能做到這種地步……
「雖然我已經大抵明白了,但畢竟只是意識資訊,嗯,最好還是再確認一下。」華萊士一邊說著,一邊躍下酒桶。馬利小心警戒他的一舉一動,卻沒留神猛然從身後按住他雙臂的人竟然是利恩。
「你不是說過不會動手嗎?」馬利脫口而出。
「不好意思,因為我擔心華萊士下手不知輕重。」帶著嚴肅的表情,利恩是真的這樣認為。
「以為你要幫我,原來是這樣啊。」華萊士大失所望,撥開被倒剪雙臂無法抵擋的馬利的額髮,「瑪莉小姐,你總是這個樣子不熱嗎?還有哦,你是自己承認,還是非得要我動手?聽說脫淑女的外衣是要負起責任來呢。」
「小、小姐?」利恩忙不迭地縮回按住馬利的手。難怪伯爵長得如此俊逸,原來竟然是女人。等等——他轉頭怒視華萊士,你怕負責任所以才要我這麼做嗎?!
「你是誰?」馬利血色盡失,駭然地瞪視著華萊士厲聲追問:「是誰派你來的!」
不可能,她按住驟然發酸的眼角。知道那件事的人均已告別人世……過往早被歲月無情陳封,連同記憶裡那個溫柔微笑的……哥哥!
舉起燭臺讓火光照亮自己的容顏,華萊士清冷絕美的臉像黑暗中盛開的花,徐徐綻放出一抹微笑,他吹了吹搖曳的火苗,注視著飛成斜面的火光,清澈的嗓音轉為低沉的敘述:「伯爵小姐,你應該知道,不管做得多隱蔽,這世界上的秘密是不會真正消失的,」以指封唇,他優雅地微笑:「因為——它們統統都還藏在人的心裡。」
「你說這樣的話是什麼意思?」與華萊士漸漸低沉的音色相反,馬利的聲音尖銳了起來,「你到底是誰?」
燭光中被映照得無比清晰的臉頰像聖母像般的柔美,他注視著自己的眼神帶著一種溫柔的慈悲。她聽到他以平靜得近乎漠然,但卻讓人想要相信的語氣說著:
「同樣,只要心中的罪惡沒有消失,不管躲過多少年,也還是會忍受良心夜夜的鞭撻。」捧著燭臺的青年自言自語般地蜷指抵住嘴唇,「啊——以上,只是漂亮話而已。」
不顧利恩瞬間僵硬的臉色,華萊士徑自繼續:「大概是活得太久的緣故。我無法贊成以復仇的方式解決問題。要知道所謂的善與惡常常不過是觀點與立場的差異。我也並不相信做了壞事的傢伙可以在事後認真的反省。如果只靠罪惡感來懲罰他們,那麼良心完全滅絕的壞蛋們不就更加為所欲為了嗎?啊,這樣一想,其實你打算依靠自己動手報仇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啦。」
「你到底是要阻止,還是在鼓動啊!」——利恩差點咆哮出來。
「不過,有一點你得搞清楚。」華萊士刷地掀開金絲般的眼睫,無比清冷地檢視著面前的人,「不管是出於什麼理由,當你剝奪他人幸福的時候就必須擁有墜入地獄的覺悟。當然,這裡說的地獄可不是與天堂相對應的那個地方。而是——永遠的夜的迷途!」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警告,我早就已經擁有覺悟了。」臉色悽慘地扯扯唇瓣,馬利露出自虐的笑容,「做了殘忍的事理應受到懲處,無視他人意志剝奪無辜者幸福的人是沒有權利得到幸福的。所以只要能實現我的願望,結果會怎樣我都無所謂!但是,憑什麼傷害了我的人可以逍遙法外?憑什麼我要因為你的三言兩語而罷手。就算你知道我打算幹什麼,可你又不是我,怎麼會了解我的痛苦……」
期盼著實現不了的心願,是多麼的絕望與悲慘!
「我瞭解的。儘管我其實是不想了解的……」帶著別人無法理解的無奈低笑了一聲,華萊士抬手將散落在女子臉旁的頭髮別到她的耳後,「你和你的仇敵有一個本質的區別,在於你會為做錯的事痛苦。對於沒有良心的人而言,所謂的罪惡感自然也不會拿他怎樣。但是對於你,那負擔就太沉重了。」
「那是我的事,與你不相干。」有著神經質的美貌男裝麗人毫不客氣地撥掉了他的手。
「話雖如此,但是一旦碰觸到了怎麼可能不管。」華萊士毫不退縮地瞪大眼睛,「何況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就算是苛責也好,請你立刻罷手!現在還來得及。」
「你……果然知道我哥哥的事?」
聽到她質問的聲音,華萊士只是挑起一端的唇角,無比冷靜地說道:「你是指真正的馬利伯爵嗎?」
「你……」
「別問我為什麼知道,」因為解釋超能力的話會很麻煩,華萊士小聲嘟囔著搔搔頭,「總之我算是受委託來阻止你不智的行徑吧。」
「我不需要你多管閒事。」
「別再任性了!」華萊士說出決定性的一句話,「你以為馬利會高興你為他這樣做嗎?」
「不許你提起哥哥的名字!」驟然發出尖利的叫聲,被疑惑、悲傷擠壓得無處可逃的女子用力抱住頭。
「你一定是魔鬼!一定是為了使我動搖才出現在這裡的魔鬼!消失吧,消失,別再讓我看到你……少裝出一副知道一切的樣子。不可能有人知道的……」她近乎抽泣的悲鳴著,「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和雷修才知道,哥哥已經不在世上了!」
好寂寞。那個人像櫻花的花瓣消失在風中,卻沒有任何人得知,哪怕一個人也好。她希望有誰能記住哥哥,所以她才會收留這兩個莫名其妙的客人。因為金髮青年的那句話,那句——我認識拉菲特莊園主,但他卻不是你。
說她可笑也無所謂,但一瞬間眼前掠過了哥哥的面容。
想著有可能嗎,這個人指的會是哥哥嗎?然後想著哪怕一絲可能也好,這個人是認識哥哥還能記得住他的人,就覺得已經好高興。
她把臉埋進張開的十指,終於忍受不住地哭了起來。
每個夜晚都像是不會結束般的漫長,黎明永遠不會到來。自從哥哥死後,她就一直墜入名為復仇的地獄了。
這樣醜惡的自己,即使去了另一個世界,也已經沒有臉再見到哥哥了吧!
「先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能容忍只有自己什麼都聽不懂,利恩抿緊唇角,不滿地向華萊士做出要求。
「真強勢。」回應利恩命令式的語氣,是華萊士無可奈何的評判。護住掌心的火焰,他伸出小指的指甲挑了挑燈芯,「總之這樣的故事從古至今直到未來,就在不斷地重複發生。沒辦法。」
「那麼,我就從頭講起吧……故事的開場相當老套。
二十年前,拉菲特莊園的主人尼古拉伯爵的長女產下一對雙胞胎。那個時代的鄉村,雙胞胎被視為不祥。只有四個女兒的伯爵非常珍惜來之不易的男丁,害怕雙生子其一會害死另一個的傳說。他命令留下男孩兒作為莊園的繼承人,而將女孩子送往遙遠的教堂,託一位牧師收養。
十四年過去,牧師與當年知道事情的人已相繼去世,女孩兒的身世本該永遠都是一個謎。但在某個雷雨轟鳴的夜晚,少女的門前卻出現了驅車趕來的少年,對在孤寂中度日從未得到過一縷親情的少女說出‘你是我的妹妹。’」
「住、住口!我叫你住口呀!」
清澈的淚不會休止般的串串落下,瑪莉修長的手指按住眼角,不願面對華萊士知曉一切的眼神。是的,就是那一晚。她不願也不敢再回想的幸福與悲傷同在的夜晚。
因為在那一夜得到的所有幸福都將成為使她不幸的源泉。
她很想問,天上的神哪。如果她已註定無法幸福,為什麼還要讓她曾經在某一刻,感受到幸福的滋味呢。如果不是曾經認定距離幸福只有一步之遙,失去時,她是不是就不會如此絕望悲哀、痛徹骨髓。
那一夜裡……收藏著她僅有的幸福……像一件漂亮的羽衣,儘管被藏了起來,卻怎樣也無法放棄。
——雷雨之夜,驅車前來的美麗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