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無法忘記的人

公主不低頭 江雨朵 第2頁,共2頁

得到訊息趕來的工作人員,因為彼此都是重要的不能讓臉孔受傷的拍攝者,雖然著急,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加入女孩子的戰鬥。

「真紅!」

這時有人臉色蒼白地衝上來,以人高腿長的優勢,輕鬆地抱起了戰局中的某個少女。

下意識地停下糾纏的手,彌花呆呆地往上望去。

在漸漸沉落的夕輝的光裡,淺茶色的頭髮泛起一層栗色的金,少年與其說是嚴厲更像是緊張地看著抱在懷裡特別嬌小的少女。

「在搞什麼啊。你看,這裡破掉了。」

憐惜意味的話語,輕輕蹭上臉頰的手指。

眼淚突然不可遏制地掉了下來。她只能滿頭亂髮狼狽地坐在這裡,看著被景棋抱在懷裡的真紅,羨慕得無法自制。

到了這個時候,自己應該清醒了吧。

景棋他喜歡的人……果然還是真紅。

拒絕了工作人員的攙扶,彌花自己站直了身體。是的,自己是不討人喜歡,沒有人會愛的女孩。

軟弱哭泣這種事,都是要有可以安慰自己的人存在才有意義吧。

跌跌撞撞地背對著景棋向前走,腳踝像被扭到似的傳來鑽心的巨痛。

然而更痛的卻是心口。

深一腳淺一腳地行過青色的葵田,前面的夕陽裡,出現了修長而熟悉的身影。

「搞什麼,你怎麼總是要把自己弄得這麼難看?」

皺眉轉過頭,口中的香菸因為驚訝而掉落,把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的人,竟然是貴史隆一。

彌花忽然有點想笑。

該問為什麼的人,應該是她才對吧?

為什麼貴史總是要在她最最狼狽的一刻出現?

在這個人的面前,自己的自尊心早就碎成粉雪般的碎片了。

「你才是呢。你到這裡幹什麼?」

彌花毫不客氣地回駁。

反正對方也看過了自己全部丟臉的樣子,所以從某個角度來說,彌花覺得她從來不用在貴史面前掩飾什麼。

哼笑了一聲,男子走到近前,強硬地按住她的臉,掏出手帕,擦了上去。

「你說呢。除了來找你,我還有其他理由,閒閒無事,跑來這種不合時的風景區嗎?」

「找我?」彌花相信自己一定露出了迷茫的眼色,以至於聽到對方牙痛般的狠狠抽氣聲。

「你不會忘了我吻你的事吧。」用力搖了搖被捏在掌中的臉,青年不可思議地望著少女,「還是說,你可以隨隨便便被不相干的人親。」

「你說話還是這麼難聽。」彌花憤憤地推開他的手,「那種事,當然是當作被野狗咬到就行了。」

「原來你是這樣看待我的親吻啊。」青年誇張地張開雙臂,虧他還和琅約法三章,一旦他求婚被拒,接下來就不能再對彌花出手。如果不是察覺那個笨蛋對彌花有意思,他也不必等到現在。

「不然是怎樣啊。」彌花火大地問,「反正你一定認為你對我有恩,所以想怎麼對待我都可以,說再無禮的話也沒關係吧。天生無禮的傢伙!」

「你不如說我是沒教養好了。」男人愕然,接著抬起少女的下巴,印上輕啄地一吻,「反正我就是無禮又如何。不過……」

在少女幾乎憤怒得想要尖叫的一瞬,他壞笑著伸手碰碰她柔軟的唇角。

「傻瓜,我當然是因為喜歡你才親你啊。」

「呃?」

「我喜歡你。」

「呃?」

「我喜歡你。」

就算東京地震山洪爆發海嘯來臨彌花也不會更驚訝了。

頂著一副無所謂面孔的傢伙,竟然一本正經的樣子,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耶的樣子,跑來找她……告白?

「你不會是在開玩笑吧。」

以貴史這個人的惡劣來說,彌花覺得很有可能。

「說什麼傻話啊。我已經是成年人了,怎麼會做那種幼稚的事。」男子不快地糾正,「是被你吸引,產生了困惑的心情才對。」

否則的話,誰會隨隨便便給路邊的少女附有自己推薦的名片。

誰會為了一個不相干的模特和自己的金牌主編爭執。

在娛樂圈相關的行業裡混了這麼多年,他什麼絕色美女沒有見過,會去調戲一個小女孩嗎?

當然這樣的心情他也是經過了一番整理才想通的。

答案當然是,他!貴史隆一,喜歡千本彌花啊。

「這不可能!」

接下來,彌花激烈的反駁,幾乎讓貴史愕然了。

「為什麼不可能?」

「因為你從來都沒有袒護過我。」

彌花記得很清楚,不管是初次見面時那種譏誚嘲諷不把她當人看的表情,還是後來在電視臺的比賽中再見面時,身為主評審的他卻並沒有投下自己的票吧。

他總是對她眼含譏誚冷嘲熱諷,如果這也算喜歡的話,不是對「愛情」兩個字的褻瀆嗎。

所謂喜歡一個人,應該就會對那個人照顧有加,溫柔且溫存吧。

男子在瞬間的怔忡後,誇張地失笑了。

「你那是什麼幼稚的戀愛論啊。」

「你又在嘲笑我。」彌花怒氣衝衝。

「對啊。因為真的很好笑啊。抱歉抱歉。」男子諷刺道,「我忘了我們之間存在代溝呢。」

「是的!」彌花憤怒道,「所以你就不用痴心妄想了。我是絕對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是的,就算和什麼人談戀愛,那個人也絕對絕對不可能是貴史隆一。因為她永遠不會忘記,她曾經多麼狼狽無助地坐在自家大門口。

而那時還是陌生人的貴史隆一又是多麼無情地看著她。

就算那才是世間常理,但至少彌花有自由不接納這個按著世間常理行事的男人做她的戀人。

因為戀愛,就是最最不講道理的行為呀。

望著少女狼狽地一拐一拐著腿,卻決絕傲慢地扭頭而去的樣子,貴史隆一在一陣啞然之後,選擇了搖頭哼笑。

開啟銀灰色的香菸盒,抽出一支香菸。有點難以揣測的傢伙一手抱胸,一手將香菸送入口中,目送著少女離去。

惡狠狠地故意用力踏步,哪怕這樣做的下場,是讓自己已經受傷的小腿變得更加疼痛。眼淚含在湧上陣陣熱辣的眼底。賭氣地想,反正自己也是無人疼愛的小孩兒。

聲稱喜歡她的男人,全都是即使喜歡她,也不會偏袒她的型別。

彌花不需要這樣講道理的愛情!

她喜歡的是毫不猶豫、會衝入混戰的人群抱起自己的男生!可是這樣的那個唯一的他,抱起的人卻並不是自己。

已經全部都很明白了。

小景喜歡的人一定是真紅吧。

而除了景棋,其他的人所說的喜歡根本沒有意義。就算這樣想很過分,可是在自己最最落魄的時候,肯對她溫柔地微笑,耐心地照顧她,不嫌棄她笨拙地教給她生存的方適,這樣的人可不是那些說著好聽的話語的男人們,而是她的景棋!

哪怕一次也好,含著眼淚的彌花想,如果貴史曾經有一點點對她溫柔的話,是不是就會不一樣了呢?雖然大多數人是不可能在沒有喜歡一個人的前提下,毫無理由地照顧對方的。

可是小景他就做到了呀。

彌花的內心充滿了矛盾。

她愛戀著雖然可以溫柔對待她,卻無法回應相同感情的少年。為什麼呢,彌花忍不住哭泣,喜歡她的人總是對她那麼嚴厲,而不喜歡她的人卻擁有她最喜歡的溫柔。這些種類不同各種各樣的喜歡像環形鎖鏈一樣,扣住彌花的心,把她逼入無法選擇的怪圈。

停下腳步,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走過了向日葵田,卻背離了別墅的方向。彌花沮喪而隨意地坐在地上,襪子沾滿了泥土,夜幕也已經初上。彌花抱住自己的膝蓋,任由亂作一團的頭髮遮住自己哭泣的面孔。

直到輕柔的像夜色一樣的聲線在頭頂響起。

「你在這裡做什麼啊……」帶著一點無奈,少年說,「已經過了開飯的時間耶。」

哭得腫腫的眼抬起,進入眼簾的是擁有紫黑色頭髮的少年。一瞬間,覺得好安心,像看到親人般的感覺。覺得面前的人,是可以瞭解她一切悲傷,並且能夠成熟地包容她所有脆弱的物件。

「霧原……」哭泣著投入那個少年的懷抱。如果出現在這裡的人是銀、是景棋、是貴史,自己就一定不會有這種示弱的表示了吧。

「為什麼,為什麼?」她哽咽地哭泣著問出,「為什麼我喜歡的人,不可以喜歡我呢?為什麼我不可以去喜歡那些喜歡我的人呢。為什麼我總是如此辛苦,為什麼我這麼努力,卻還是不斷地輸?難道我真的這麼討厭嗎?我討厭到了連這個世界都不喜歡我的程度對不對?」

「別傻了。」輕嘆地環抱住少女纖細的肩膀,把那個亂作一團的腦袋擁入自己的胸口,既不是為了安慰,也沒有說謊的必要,他用只是陳述一樣事實的口吻說出:「你是很可愛的。彌花。」

「嗚……」

用力埋入這個並不寬闊但卻堅強的臂膀,好像在他的懷抱中可以發洩自己所有的憂傷。即使那些沒有說出口的話,只有霧原他可以理解。彌花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竟會有這樣的想法,但是她卻無比地堅信。只有霧原秋人,可以瞭解她全部的悲傷。

懷中柔韌的身體像不同於自己的另一種生物,不停地傳來細碎的哭泣聲。霧原只能撫摸著她的頭髮,無法輕易地說出任何僅只是慰藉之辭的話。

少女的煩惱是沒有任何人可以幫她解決的。

一個人喜歡誰,或者不喜歡誰,這樣的事,這樣的心情,沒有辦法用言語來改變。

他只能保持這樣的姿勢,擁抱自己的夥伴。

對於從身體的中心,那個被稱為心的位置,不斷湧上的細微纖細的感情,霧原秋人選擇了無視。因為他知道,少女需要的不是她不喜歡的愛慕者,而是朋友。

無表情的俊麗臉龐,輕輕垂下濃密的睫翼,在被夜色圍繞的白皙臉孔上,投射下小簇陰影。周圍的灌木從凝結著細小果實的葉片,覆蓋在兩個人的肩膀周邊。

誰喜歡誰,誰不喜歡誰,一定是世界上最無可奈何的事吧。霧原凝視著少女哭到發紅的眼睛,淡不可察地微笑了一下。

「別哭了。我講笑話給你聽吧。」

「好的……」眼淚還是不停落下,面前的風景不是因為夜色的緣故,變得團團模糊。把頭倚在朋友溫暖的懷裡,彌花用力點頭。她要堅強,她要努力,她要振作。這些話語,都成為了彌花的咒語。或許因為少女只有孤身一人,才變得越發的渴慕堅強。然後,堅強得足以值得身畔的某個人去愛她……所有人的所有努力,都是這樣,渴望擁有被愛的資格。

望著少女用力忍住眼淚的樣子,蹲坐在灌木旁的少年保持環抱著她的姿態,輕輕拍打著她的肩膀。

「那是一個鬱悶的夏日夜晚,有一個叫做江玉郎的男人……」

清清柔柔的聲音慢慢如音樂滲入夜色。

用被淚水清洗過的美麗眼睛望著夜色的少女,窩心地品味著朋友的溫柔,卻又忍不住帶著淚意抗議:「為什麼又是這個笑話啊。」

「哈哈……」

在霧原難得沒有故作神秘的笑聲裡,誰也沒有發現的是,隔著一排樹木,手持微型攝影機的金彩子,正以險惡的表情,按下確定拍攝的按鍵。

被鎖定的焦聚裡——是少年親密地擁抱住少女,在夜色中帶有曖昧色彩的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