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h2class="tc-f1"淳化五年九月壬申,以襄王元侃為開封尹,改封壽王。大赦天下,除十惡、故謀劫鬥殺、官吏犯正贓外,諸官先犯贓罪配隸禁錮者放還。

同日,以左諫議大夫寇準參知政事。

足足三天,新任的壽王元侃,未曾到過薜蘿書院了。

劉娥坐在窗外,看著那片片楓葉自枝頭慢慢地飄落在湖面上,轉眼間,已經落了一池。她輕輕地伸手,揀了一片較大的葉子,沉吟良久,提筆題道:「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忽然聽得腳步聲急響,侍女紋兒急忙跑進來,喘著氣道:「夫人王爺、王爺來了」

劉娥驟然站起,轉身間衣袖帶動硯臺翻轉落地,在她美麗的裙裾上飛濺了幾滴墨汁。她低首看著那點點墨跡,微微地笑了。果然是心有靈犀呵!

她對著鏡子,抿了抿髮際,卻也不更換衣裙,徑直進了前廳。

前廳卻早已經坐了好幾人,煞是熱鬧。

劉娥微微一笑,上前一步盈盈下拜:「妾身恭喜王爺,賀喜王爺!」

卻是元侃早已經搶上前來抱住了她:「小娥,你也敢來取笑我,我可要罰你了。」

劉娥盈盈一笑:「難道三郎不高興嗎?」

元侃撫額笑嘆一聲:「固然是欣喜若狂,可是,更覺得如履薄冰,如臨深淵哪!」

眾人聽了這話,也不禁皆輕嘆一聲。本朝開國以來親王兼開封府尹,相當於皇儲之位。可是離龍椅太近的位置,卻是最危險的位置。

自當今太宗即位以來,前面已經有三個親王的前車可鑑了。秦王廷美,流放房州一年後病死;楚王元佐,已貶為庶民,如今還以瘋症被幽禁在南宮之內;許王元僖,死得不明不白,連死後都要再度受貶侮。

想到壽王這「如履薄冰,如臨深淵」的心境,眾人彈冠相慶之餘,卻也有一種寒意升上。

錢惟演輕輕鼓掌:「難得王爺如此清醒看事。為將之道,未慮勝,先慮敗,方能夠百戰不殆。其實,自許王去世之後,官家對於皇儲之事,亦是慎之又慎,思慮已久。官家春秋已高,此事的變數,自當是極小。」

王欽若嘆道:「只怕是越王吳王他們不死心,暗中生事。」

張耆介面道:「還有王繼恩,此人對楚王極為忠心,當年許王死後被貶,就是與他有關。他若是從蜀中回來,也會弄鬼的。」

劉娥沉吟片刻,問道:「因此,王爺這開封府尹,確是危險。對了,聽說此番提出立儲建言的,是寇準?」

楊億是寇準好友,忙道:「正是寇準自青州回來,聽說是一見到官家,就提出立儲之事了。」

王欽若嘆道:「也虧得他是個直言敢諫的人,自前次馮拯上書立儲被流放之後,再敢無人敢提出此事來。」

錢惟演笑道:「我看官家此次也是等著有人來提出此事呢,可惜無人敢提,因此來特地召了寇準回京,就是知道唯有他這性子,才能提出此言來,正好藉機宣佈了。」

劉娥優雅地坐了下來:「我記得以前聽錢大人講課,說到契丹的蕭太后舉行再生禮柴冊儀的事。聽說她最近又行了一次再生禮了,是嗎?」

楊億點頭道:「不錯,蕭太后以女子之身執掌契丹這樣一個大國,要鎮服二百部落、南北兩院、契丹漢族的文武大臣們,確是不易。因此她效法契丹遠祖,行柴冊儀再生禮,昭告天下,彰示她的權力乃是天命所賜。上一次的柴冊禮之後,她很快就鎮服了四方部族,此次她再次行再生禮,怕是要召集兵馬,會有一次大的軍事行動了。」

劉娥點了點頭,道:「我中原歷代亦有祭天告祖的儀式,相信也與此差不多吧!」

楊億點頭道:「正是。」

劉娥笑了一笑道:「楊大人是當世名家,我一個小女子知識淺陋,說錯了請勿見笑。」

楊億欠身道:「不敢,月夫人每有振聾發聵之言,令我們受益非淺。」

劉娥笑道:「那我就說了,我中原自唐末以來,朝代更疊,亂象紛紛,只怕已經有一百多年未曾有過祭天告祖的儀式了,這種儀式,怕也是與契丹蕭太后的柴冊儀近似,都是安民心昭示天下之舉吧!」

楊億點了點頭,眼中仍有些迷惘。

元侃忽然心頭狂跳,一把抓緊了劉娥的手:「小娥!」這主意太大膽了!

劉娥含笑道:「中原已經有一百多年未有過立太子祭天告祖的儀式了吧!從古到今,有哪一個王朝不立太子呢?終不成自本朝起,去了太子位,改叫開封府尹了。」

這時候不但楊億,連王欽若錢惟演張耆也都立了起來,叫道:「正是,一旦王爺正式召告天下成為太子,這名份才徹底定了。」

元侃搖頭道:「不可,不可。父皇英明,眼中揉不得沙子,最恨親王與臣子們結成朋黨,只怕是弄巧成拙。」

劉娥瞟他一眼,道:「咱們又沒做什麼,怕什麼?對了我聽說寇準此番回京,還未找到房子,如今是暫借住楊大人的一處府第?」

楊億點頭道:「正是呢,前幾年我在南門買了間宅子,原也準備修個花園。恰是寇準那年下貶青州,因路途遙遠,他是個手大的人,歷年宦囊無積,便把原宅給賣了。如今剛剛回來急著找房子,卻正是看中我這間宅子。只是他要買,我不肯賣,因此同他說好,園子共賞,宅子租他來住。」

劉娥笑道:「如此說來,楊公與寇大人平時相交甚多了。」

楊億笑道:「平時也是談些詩書畫藝的,此人性子甚拗,卻也是難以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