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寇準仰天長嘆道:「忠而見謗,我尚有何言啊!」

畢士安閉目養息片刻,睜眼道:「寇準,我力主和議,除我朝情況和遼國情況均是到了應該議和的時候,還有第三點……」

寇準看著畢士安:「第三點是什麼?」

畢士安緩緩地道:「宋遼和議達成,對遼國來說,夏州李繼遷就失去了利用價值。我們正好藉此收回銀夏五州。」

寇準渾身一震,緩緩施禮道:「是,老相爺深謀遠慮,寇準所不及也。」

因寇準不再堅持,兩方使臣奔走多日,和議終於初步達成。真宗有旨,雖然是有漢唐前例,和親亦是國恥,因此必須「一不割地,二不和親」。

遼人放棄關南之地的要求,但是遼國窮困,要宋國每年都付給金帛支援,稱之為歲幣。

畢士安叫三司使丁謂算出,一旦宋遼和議達成,除卻省下軍費以外,每年光是宋遼邊境中榷場貿易中就可得一百五十萬貫。和議達成,這每年榷場收入,算是額外所得,正可用來支付給遼人的歲幣。

畢士安在上報時,以決不可動用現有的收入,請真宗按最保守估計為每年榷場收入所能得到的一百萬貫作為談判底線。

真宗將這個數字亮給曹利用,曹利用領旨後出了宮帳,寇準已經早候著他了。臨行前,寇準對曹利用道:「皇上雖有敕旨給你一百萬貫和議,但是你聽著,若是答應的數字若超過三十萬,我便以皇上所賜的御劍先斬了你,再向皇上請罪。」

曹利用心中一凌,道:「寇公放心,曹利用必不負使命!」

宋真宗景德元年,即西元1004年12月,宋遼和議達成,史稱「澶淵之盟」,主要內容如下:

遼兵北撤,退出所佔的十幾個城池。宋國每年輸銀十萬兩絹二十萬匹給遼國,「以風土之宜,助軍旅之費」。雙方交換誓書,彼此以平等的地位相待,並且約同「所有兩朝城池,並可依舊守存,淘濠完葺,一切如常,即不得創築城隍開拔河道」。這條約也永久有效,所以共同宣告「質於天地神祗,告於宗廟社稷,子孫共守,傳之無窮。有渝此盟,不克享國,昭昭天鑑,當共殛之」。書中兩方都稱宋皇為「大宋皇帝」,遼主耶律隆緒則為「大契丹皇帝」,不稱遼。

議和成功,大赦天下。朝廷收瘞戰歿遺骸之餘,也同時停太宗當年為北伐所增一的江南榷酤錢,及罷民間飛挽。宋遼互市後,進行榷場貿易,每年給遼國的歲幣,皆從榷場歲得之息。此後宋遼不加兵者一百二十年。

澶淵之盟簽訂後,遼軍撤出已佔領的十餘座城池,退至雁門關外,兩國罷戰。

黃河以北的這塊土地,自唐末以來一百多年,就從未停止過爭戰。便是中原定鼎之後,黃河以南的百姓已經得到安居樂業,而這裡卻仍然是受戰火侵害,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先是後晉佔據此地,然後是遼太祖南侵,此後又為北漢所佔據。後周世宗柴榮攻遼,得回了關南之地。宋太祖三次北伐,滅了北漢得一勝戰,高梁河之戰、雍熙之戰卻是兩敗。此後遼國報復,年年舉兵侵擾。雖然是兩國交兵,互有勝負,卻正是「興,百姓苦;亡,百姓苦」。邊境百姓子不識父,妻不見夫,或因戰亂遭劫倒斃路邊無人收屍,或因兩國相互報復被擄埋骨異國,或因被臨時徵兵抓伕血濺沙場……多不勝數。

如今竟知道可以兩國罷兵,邊境互市,不少老人相扶著湧上街頭,竟是伏地痛哭道:「不想此生此世,還可以活著見到太平日!」

遼人北撤,真宗亦派出使臣,到受戰爭侵害的各州,安撫流民,開倉放糧,掩埋屍骨,促進農事等。

真宗亦親自駕臨澶州附近慰問軍隊與百姓。車駕到處,無數百姓遙望著車駕磕頭,山呼萬歲。真宗自車駕中遙遙見到,心中感動,對身邊的劉娥道:「人生能得此時,夫復何求。中國百年板蕩,但得百姓能有百十年安定,也就罷了。若是天下不定,枉自征戰,到頭來還不是與他人作嫁衣裳!」

劉娥沿途看著百姓的歡呼,她的感受比真宗更深。自從隨真宗出征以來,沿途所見的赤地千里,沿途所見的百姓逃難,時時令她想起昔年的蜀道逃難之情。她想到王小波、李順等人,想到百年征戰,今日終於有了一個結束了,心中感慨萬千:「官家,古人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這話從古到今,有多少為君者都是掛在嘴邊,真要放下自己的虛心名而能做到,能有幾人!臣妾幼年受離亂之苦,於此深有體會,百姓能夠安居樂業,真是勝過任何表面上的豐功偉業!」

真宗點了點頭,遼軍雖撤,他亦是不忙著回京,意欲多巡視邊關。不料京中急報傳來,留守京中的雍王元份忽然重病不起。真宗大驚,因車駕到京,還需數日,因恐京中無人,立刻派了參知政事王旦快馬回京,權任東京留守,暫主持大局。這邊立刻傳旨,準備車駕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