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翔空 寄秋 第2頁,共2頁

歐含黛十歲以前不叫歐含黛,沒受過什麼教育的歐爸爸把唯一的寶貝女兒當佛祖供著,怕她寒來怕她凍,還給她取了個非常金光閃閃的名字歐含金,意思是她一出生就含金帶玉,將來必定大富大貴、金銀滿山。

含金、含金,因為這個名字被同學取笑的歐含黛含淚的吵著要改名宇,大宇不識一個的歐爸爸只好牽著她到鄉公所,請人家挑個好名讓她別哭了。

剛好有位甫畢業的大學生很迷曹雪芹的《紅樓夢》,把金字改掉換上黛,歐含黛笑了,歐爸爸也笑了,公所裡頭的職員全都笑了,皆大歡喜避去一場災難。

因為很邪門的,凡是歐含黛到過的地方多多少少會出點小事,不管有意還是無心,所以成了眾所皆知的惹禍精。

「別……別太激動,你忘了你還在逃難嗎?我好像聽見學姊的腳步聲走近。」這樹枝可不怎麼牢靠,她對研究地心引力沒什麼興趣。

「你……」歐含黛不佩服胡翩翩的不用功就能得滿分的優越天資,但她卻十分信服她比狗還敏銳的聽覺。

她的手是高高舉起停滯不動,耳朵拉長的細聽那幾不可聞的足音,若非胡翩翩先一步提醒她還真感覺不出有人靠近,差點以為危機解除了。

大概過了三分鐘,兩個毛髮焦黑,臉上還殘留清洗不掉的化學物質的大四學姊出現在她藏身的老樹底下,憤恨難平的揚言要剝了她的皮,清燉她一身沒一根正的反骨。

照往例狠罵了幾句,拳頭握得老緊朝空氣揍了兩拳,找不到禍首的她們也只能認了,訕訕然離去。

山水有相逢,遲早會碰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她總得回教室上課。

「歐同學,阿黛妹,我又幫你度過一劫,這點恩惠抵得過那幾罐泡菜和燻豐肉吧?」大恩不用她言謝,日後多拿些貢品來進獻即可,她隨和得不貪小利。

「嗯哼!你想得美喔!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也在避難,幫我也不過順便幫幫自己罷了。」歐含黛可不領這份情,到底誰欠誰較多彼此心裡有數。

乾笑的胡翩翩把她的手挪開,一副不自然模樣的看向人群漸散的籃球場。「小姐,你這次又闖了什麼讓學姊冒火的禍?我看她們火大的把頭髮都給燒了。」

聰明人的做法是轉移話題,雖然大家心知肚明她在躲誰。

「我說過不是我的錯,怎麼每個人全認定是我的關係,我連吃西瓜的權益也被剝奪嗎?」她是有口難辯,一個法律系學生碰上十個法律系的準畢業生哪有開口的餘地,一隻黑鍋硬要她背。

「呃,吃西瓜沒錯,錯在你在什麼地方吃,及用什麼方式吃。」根據常理判斷,十之八九與她有關。

「厚!吃西瓜還要看場合不成,明明是學姊垂涎我手上的西瓜想來分一片,我好心的拿刀於切一切讓大家都有份,這樣也扯得上關係?!」切!一群貪吃鬼還好意思賴到她頭上。

吃完西瓜不收好西瓜皮四處亂丟,她隨手拿個大燒杯想裝它們,便把裡頭原有的藍色液體倒進一支貼上奇怪文字的試管,她想是希臘文或是希伯來文吧!法律系的學生總不會學化工系的搞些危險物品來嚇死自己,所以她收拾收拾就離開了。

誰知不到十分鐘光景,她們向化學系借來用的實驗室突然傳來轟的一聲爆炸聲響,四扇窗戶全無一倖免的碎成一地,十頭黑獅子邊吐黑煙邊罵是誰把濃縮的硫酸化合物亂放,旋即狼狽不堪的由前後門奔出。

所幸沒人受到傷害,除了臉黑一點,頭髮捲了些,還有衣服上多幾個破洞,以爆炸的威力來說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起碼她們還能活著走出來。

「這些學姊也真奇怪,她們是柯南迷還是金田一看多了,一群未來的準律師聚集一堆,研究起何謂自燃、何謂助燃,她們想集體自殺不成。」自個擺一堆易燃物品,憑什麼要她負責,火又不是她點的。

「歐同學,你曉不曉得硫酸化合物和某些液體混合會成為具有威脅性的武器?」幸好學姊們的化學知識不足,不然今天不會只有這樣而已。

「省省你的口水,你的麻煩剛由九點鐘方向走來。」哈!她是在劫難逃,而她絕不會同情這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死女人。

「嗄!什麼?」一時沒來得及反應的胡翮翩訝然的發出聲音,她的金王竇輕涯剛好抬起頭,仰望她詫異不已的小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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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外頭招牌上「愛情當鋪」那四個大字的是歪的?」

「因為愛都不在了,心當然會偏一邊,有誰看得見愛情擺在正中央,這等意味深長的創意你這騙吃騙喝的小鬼是搞不懂的。」

「請問招牌下那幾顆心形汽球又是怎麼回事,我們當鋪並沒打算開婚姻介紹所或是我愛紅娘吧?」

「唉!就說你人小鬼大沒見識嘛!這種反諷手法是在哀悼愛情的死亡,人家有所謂的告別式,我們也不能落於人後的讓善男信女以為我們在開善堂,自願把愛情送上門典當。」

「那麼這一張張宣傳單是什麼意思?典當一次愛情送一尊邱位元神像,而且上面的小人頭還跟我挺像的。」說是他的分身一點也不為過。

「喔!你也看出來了,這是另類廣告包裝,我們接收別人的愛情還他們一尊愛神也算是一種商業贈品,表示我們童叟無欺、買賣公道,絕對沒有詐欺行為。」只有偷蒙拐騙。

盤腿飄浮在半空中的小男孩俯視底下非常忙碌的夥計。「慾求不滿去找那隻蝶精,我恐怕滿足不了你積壓多時的慾望。」

一道細微的輕咳聲由當鋪後頭的帳房傳來,手頓了一下的老者繼續拂拭帳簿上的灰塵。

「你……」該死的小鬼,專找他的罩門掐。「放心,我沒有戀童癖,更不愛發育遲緩的小怪童,你的貞節還保得住。」

不是專搞變童的變態,他身心十分健全,只對他心愛的蝴蝶有反應,其他三流貨色一邊涼快去,別害他吐光了今天的午餐。

「呵呵……韓哥哥的肝臟好像不太好,一邊放著乾柴一邊淋上豬油,讓你慢慢煎熬成一鍋人肉熱湯,你看此舉可好。」小男孩笑得好不熱切的動動手指,一盤炒瓜子浮在他伸手可及之處。

人生得意須盡歡,既然夥計的好日子不多了,身為老闆的他多多少少要盡一份心力,讓他的未來過得更加慘不忍睹,這才符合他口中喪盡天良的形象。

背脊一涼的韓青森匆覺一陣陰風掃來,頭皮發麻的看向朝他扔瓜子殼的飄浮物。「小鬼……呃,老闆,你今天好像挺閒的,不用上街拉客嗎?」

「拉客?」他陰惻惻的笑著,身於降低飛到他跟前。「有你這麼費心的夥計,我哪需四處奔波,看牢你勝過我多做十門生意。」

最近人類的素質不是很好,錄用了他們反而損失慘重,到目前為止,只進不出的愛情當鋪枯萎了三朵他相當喜愛的花兒,他可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讓他美麗的花田逐漸失去往日的盛況。

想跟他作對?

哼!這些人類、狼女、蝶精的道行還不夠看,他多得是整治他們的辦法,就看他肯不肯去用腦而已。

「呵呵……我的愛情不典當,你直瞅著我瞧也沒用,我心裡只有我的蝴蝶仙子,不搞男男亂戀。」尤其是老得該作古卻以一張童顏欺世的小怪物,該有明文禁止他涉世害人。

什麼典當愛情嘛!根本是不仁又缺乏愛情的人才想得出的鬼點子,沒人愛的小鬼肯定八輩子前被人給拋棄了,一時不甘性格扭曲,怨恨有情人刻意拆散愛情,讓所有人都和他一樣得不到愛情的滋潤。

人小心眼也小,難怪始終長不大的像個小侏儒,空有人類所沒有的長壽的失愛小鬼,永遠也無法獲得真正的愛情,因為正常的女人不會要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鬼頭。

想到此,他不由得得意忘形的笑出聲,等到發覺老闆的笑臉有點古怪已經來不及了。

「啊啊啊!我的手怎麼動不了?還有,我的腳癢癢的,有什麼東西長出來……」不會吧!那好像是氣根。

他變成「植物人」了不成?

「別在心裡偷罵,我耳朵尖得很。還有,給我記得,我最不喜歡人家尊卑不分的自作主張。」人形稻草人挺實用的,趕趕蒼蠅剛好。「你好好站著看守這一園花朵兒,我去剔個牙再來陪你。」

「不、不要呀!我不要被種在地上當花農,死小孩,爛小孩,不能枉顧人權,我到勞委會告你……」嗚,有膽別走,他怎麼盡來陰的,好歹先把他拔起來。

哼著童謠的小男孩快快樂樂的消失眼前,留下嗚咽不已的韓青森暗自垂淚,心裡猛想著心愛女子的美麗芳容,不甘心又被個小鬼破壞他好不容易抽空排出的休假日。

蝴蝶呀蝴蝶,我好想你,你快飛到我身邊來。

一滴泛著光澤的男兒清淚順頰而下的滾落,一朵沉寂已久的紅色石竹似受了驚嚇的動了一下,溫熱的淚珠順勢滑落緊閉的花芯,那抹失色的花兒忽然豔了幾分,像重獲生命的甘泉微微張開一條縫。

石竹又叫母親花,它象徵喜悅和榮耀,以及女性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