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久沒見到天剛亮時的濛濛樣,窗外的天空可見淡淡的雲彩,擾人的麻雀全聚集在社群造景中的木棉樹上嘰嘰喳喳。
除了所謂的開會時間,她很少準九點起床上班,不在床上窩個半小時、一小時是起不了身,有時心情不好就睡上一整天,等人來電話問候。
反正她是老闆,她最大,不必天天上班和員工大小眼,設計禮服及造型的工作在這也可以進行,何必出門聞一堆廢氣。
記得自己才沒睡多久的於弄晴一臉迷惑,不解她為何沒睡足十個小時就自動醒來?
圓睜著眼想著到底發生什麼事,伸出手抓抓犯癢的後背,忽然她僵住地瞪著一隻頗有重量的手橫擱在她的腰上,五根手指頭非常色的託著她沒穿內衣的豐胸。
「喔!不會吧!我的自制力哪去了?」她沒臉見人了,紙袋沒缺貨吧!
一道混著輕快笑聲的男音由她頭頂響起。
「你一向沒有自制力,你非常衝動。」而他不介意她在床上的衝動。
她不由得呻吟一咒。「你是不存在的,你是幻覺,我還在睡覺。」
鴕鳥似的關上眼催眠自己,於弄晴試圖當做一切都不曾發生,她在作夢。
「你睡你的,我做我的,千萬別越界。」他輕輕的嚼咬她的背。
「什麼叫我睡我的,你做你的?你在我身上亂摸,我還能像死人一樣無動於衷嗎?」她很累,可是累過頭睡不著。
「晴兒,你沒得到滿足嗎?」慾求不滿的人才有起床氣,顯然他不夠盡心。
要死了,他非要她跳許願池嗎?淹不死卻丟臉。「天亮了,麻煩你離開我的床。」
「不,我很喜歡這張床。」而且人肉抱枕很舒服,他很久沒這麼舒暢過了。
「那就把它搬回去,連同你的人一起滾出我的家。」錢是賺來花的,她不會吝嗇一張床。
好笑不已的鄭夕問輕撫她微顫的美背。「我更樂意打包床上的小浪女。」
「你作夢,哪裡有洞趕快埋,省得死無全屍。」她懊惱地轉身推推他。
只是入目的偉岸胸膛叫她非常沮喪,她發現自已是十五月圓的狼女,見男色可口就想染指一番,寧可錯上也不放過。
十年前的他比較瘦,骨頭都摸得出來,她還故意隔著皮以牙硬啃,看能啃出什麼味道。
現在的他一身精瘦的肌肉,憤張結實不見贅肉的腰桿推進的衝勁像十年沒碰過女人似,跟當初兩人瞎摸索的結合大不相同。
成熟男子的體格更讓人滿意,充滿力與美的線條,看久了令人蠢蠢欲動,恨不得一口吞了他。
可是……
唉!兩人都回不到當初了。
「看上哪塊肉就大口咬下去,反正我身上也找不到一處完整的皮膚了。」她的牙和爪子都很利,而且瘋狂。
看著他身上自己的傑作,於弄晴竟有些過意不去。「不能怪我心狠手辣,是你先犯規的。」
她不過是還以顏色。
「我有十年沒碰過女人,難免急躁些。」看著她的眼逐漸張大,他反而開心地笑了。
「你……你在騙我吧?哪有男人能憋得住不找女人。」她不相信,但……
他從來沒騙過她。
「我無法和不愛的女人上床,她們都不是你。」
「過份、過份,你是故意的。」他故意要惹哭她。
「我試過,可是並非每個女人都能引起我的慾望。」他的身體只要她。
多少個難眠的夜他用工作麻痺自己,藉由一堆資料來分散他思念的心情,他幾乎要成功了。
每回都說要忘了她,然而在夜深人靜的工作空檔一抬頭,那道如風的身影便恍若映在眼前,伸手一捕抓才知是幻覺,讓他久久不能自己黯然惆悵。
想她,是支援他努力向上的原動力,他不想再因能力不足而失去什麼,他已經是個貧乏的男人,空虛的再也無力承諾誓言。
只能想她,在外人以為他是最有身價的單身貴族時,他的心卻在嘲笑世人的無知。
於弄晴抽抽鼻子,不讓他弄哭她。「休想我會有罪惡感,我沒有後悔過。」
「只有一點愧疚和心疼。」他點點她最靠近心臟的地方。他的確故意說出這些年來自律的生活,好挑出她的良知。
他了解她,以一個十年如一日都不曾轉過性子的人而言,要摸清她的弱點太容易了。
「你真讓人討厭,以前的你比較可愛。」雖然不愛說話,老是副很拽的模樣,可是不會玩心機。
「我喜歡你就好,你討厭你的。」他以反向操作的方式壓迫她。
愛自由的人是不受拘束的,必須有根繩子捆著她,叫她無處可逃地承受必然的壓力,這是成長的經過,她不能永遠活在十七歲。
「鄭夕問,你幾時變得這麼狡猾?」她撐起上身怒視他。
黑眸幽然轉深。「在你遺忘愛情的十年內,我不得不變。」
「你又來了,非要在此時討伐我的罪行嗎?」他刻意要加深她心底的原罪。
「或許我們可以聊聊別的,譬如你的身體。」帶著電力的雙手正打算酥茫她。
積壓太久了,不能怪他獸性大發,這是她欠他十年的份量,她尚在還債中。
「啊!色狼,你還沒要夠呀!」她趕緊拉起被裹住裸身,不想再失陷一次。
「晴兒,你知道十年有多久嗎?」聲音低柔,鄭夕問企圖蠱惑她。
男人是蜂,女人是蜜,有哪隻蜂兒見了甜蜜在眼前而不汲取。
她好想抱頭痛哭,她要為一念之差揹負十字架嗎?「問,你忘了你還有五天就要結婚了嗎?」
「你很介意我要結婚的事?」他眼眸深邃得叫人猜不出真意。
「因為我負責你的婚禮佈置,我是敬業的服裝造型師。」閉上眼,她不願他看見自己眼底深處的痛。
新郎結婚,新娘不是我的鬧劇常常在現實中上演,以往她能抱持著看笑話的心態,是因她不是當事人,自然會小小的嘲笑一番。
自從和他重逢的那一刻起,昔日特意壓抑的愛戀逐一滲出,她就像十七歲那年一樣,明明在意得要命,還故做大方,一個人躲在房裡哭得心快掏出了。
人家說新的戀曲會沖淡舊的回憶,所以那時離開他之後,她拚命的談戀愛,一個男人又一個男人的換,期望能找得到可以填補她心中空虛感的愛情。
當她對愛情麻木了,感覺也就淡了,有很久的一段時間她不再想起他,也不會被女兒搖醒,問她為什麼哭泣。
她想起一句文謅謅的詩句——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他們的感情就是這麼文藝,見鬼的讓她變得不像自己,心口傳來一陣陣抽痛。
她幹麼多事的答應母親要接下這個工作,看著別的女人高高興興地穿著她設計的禮服,走向她心愛的男人,她是豬才會做出這等蠢事。
還有五天。
「說出你的真心話,你一向坦率真誠。」一步步地朝城池攻進,他暗笑著她的遲頓。
於弄睛不屑的一嗤,「難道我要你不結婚你就會乖乖昀聽話?」
他家的老妖婆不可能讓他打退堂鼓,那人太愛操控別人的人生。
「也許。」他不做正面回答,態度保留。
「少來了,難不成你下一句話要向我求婚?」她的表情更加不齒,活像他沒膽子做大事。
「你要嫁我嗎?」沒人瞧見他此刻的眼神是略帶精銳,似在算計什麼。
「不要。」於弄晴一顆頭搖得厲害,她才不自取其辱。
「為何不要?你都二十七歲了。」成熟的二十七歲女人身體,天真的十七歲女孩心靈。
「誰規定女人非要在一定的年紀內結婚,我的三不原則絕不改變。」結婚?!想都別想。
「三不?」
她得意揚揚地如數家珍。「原則一:四十歲以前不結婚。原則二:不談一百次戀愛不結婚。原則三:不賺到五十億不結婚。」
聞言為之失笑的鄭夕問不得不佩服她的推託能力。「很偉大的原則,不過太偉大的原則往往會夭折。」
「你說什麼,你敢瞧不起我的原則?」好呀!殺無赦。
「我欣賞你的原則,但是不敢苟同。」她一定會結婚,在三十歲以前。
或許應該說在二十七歲這年。
「你……算了,不希罕你的瞭解,死氣沉沉的人只適合住墳場。」與死人為伍,半夜湊四腳搓麻將。
他懲罰地咬了她一口。
「啊!你幹麼……」可惡,他太賊了,她幾時如此春光外露?
「我餓了。」而她是最入口的佳餚。
也對,昨夜就沒進食了。她用腳踢了踢他,「去弄個三明治來裹腹,冰箱裡應該還有土司。」
「你叫我去?」有沒有搞錯,他蓄勢待發的元兇正餓著。
「不然要我自己去嗎?你別傻了。」要她進廚房最好先關瓦斯和挪空危險器具,包括任何能移動的物品,例如刀和碗盤。
「你到現在還學不會……」下廚。
話還沒說完,關冰箱的砰聲隱約傳來,他心中警鐘大響的披衣下床。
「你安份點別輕舉妄動,我下去瞧瞧。」她的衝動一向易惹出不少是非。
「幹什麼,抓賊呀!」打了個哈欠,她窩回床鋪抱著枕頭,一副海棠春睡的撩人姿態。
看了一眼的鄭夕問差點忘了樓下的動靜撲向她。「我聽到聲音……」他喉嚨乾澀地一咽口水。
聲音?!現在幾點了?「別擔心,是我家的老鼠啦!」
「老鼠會開冰箱?!」他不可置信的決定下樓瞧瞧去。
「我家的老鼠會。」再打了個哈欠,睡神找上她。
×××
老鼠?!
好笑又好氣的鄭夕問雙手抱胸,靠在廚房外的霧面玻璃上,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冉一次確定她所愛的女子是如何「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