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讓母親受了不少折磨,打從她八歲那年起,她便發現媽有尋死的念頭,老跟她說她要穿紅衣紅鞋去報仇,要她好好照顧自己。
她很怕她真的去死,總是拜託附近的警衛叔叔和閒來無事的阿婆多注意一下,她要上課沒辦法整天跟著。
可是事情還是發生了。
那天在殯儀館看到的母親果然一身紅衣紅鞋,連內衣內褲都紅得刺眼,未合的眼帶著很深的怨念,嘴角卻噙著一道美得炫目的微笑。
她知道母親去報仇了。
雖然她沒刻意打聽那家人的訊息,可報章雜誌上常刊登他們一家的近況,三子二女沒一個好下場,全活不到二十歲。
據說還有一個活著吧!不過已成為植物人。
其他不是為情自殺便是爭風吃醋被人砍死街頭,甚至是招牌掉下來砸破頭一命嗚呼,另一個十歲不到得到血癌,等不到適臺的骨髓移植在十五歲那年往生。
這是報應吧!讓他們絕後好償生女無用的冷血遺棄,她一點也不同情他們。
「我媽是個好女人,可是她不是聰明的女人,她從不知道在愛別人之前要先愛自己。」所以她學會自私,不輕易相信別人。
「你呢?孩子,你聰明嗎?」看來這孩於吃過不少苦,眉宇間有早熟的智慧。
「當然。」她眉形色舞地洋溢笑臉,「我才不管像我媽一樣被人趕出去,要是我愛的人敢離棄我,我會先殺光他們家再謀奪他們家產,然後養一堆小白臉供我娛樂。」
「嗄!嗄!嗄!」他的下巴掉了。
這……
什麼環境造就恐怖的她,這時代真……
變了。
※※※
遠遠瞧著一個僵硬的老人呆立著,走近一看竟然是滿臉豆漿飯糰的祖父,柳桐月的驚訝可說是前所末有,不太敢相信他會這麼狼狽。
快步走上前想笑又不敢笑地忍著,他不過離開一會不到半小時,怎麼門口多了一尊石化的人像,站得直挺挺的手中仍握著捏扁的饅頭。
是驚嚇過度嗎?
不。
以他的年紀應該沒什麼事能嚇得著他,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怎會他的表情僵化到像見到世上最恐怖的畫面。
難道他在練一門新的武功?
「爺爺,你沒事吧?」柳桐月拍了他一下化開僵局,老人的眼神中多了光采。
還好,沒完全僵化。
「他是你爺爺?!」太……太不可思議了。
訝然的聲音由腳旁傳來,他低頭一視差點發出爆笑聲,「你在幹什麼?」
「我怕他下巴掉了,所以蹲下來接。」多善良呀!可是腳很酸。
「很好的理由,但不能解釋你為何在這裡。」她理應在床上等他。
她的動作很像她所言。
雙手合掌向上捧著,一腳蹲一腳跪,看來似要接什麼不敢亂動,眼神向上瞟十分專注,讓人不免莞爾。
打量她一身,襯衫和短裙的花樣非常眼熟,那條黑色繩帶是他用來拋甩、使勁的隨身物,系在她腰間性感得讓人想咬一口,可是她不覺得不倫不類嗎?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不能在這裡嗎?」她一臉受傷地問道,像是他吃了以後不負責,打算趕她走。
柳桐月腰一彎將她拉起。「我不是要你乖乖地等我,誰準你私自下床?」
哈!嚇死人了,原來是這個意思。「你幾時見過我安份,麻煩你就來讓我當笑話聽。」
乖乖一包十元了,漲得好快,她小時候才五元。
「你就不能聽一次話嗎?」他無奈地撫著她耳後吮痕輕嘆。
她面露為難地噘著嘴。「如果你能回到我的童年期也許還有救,現在只好請你多包涵了。」
「你這讓人又愛又恨的小妖精,我的頭髮一定會早三十年發白。」被她磨白的。
「反正你是大俠嘛!白髮飛揚多有氣勢,何況有染髮劑。」楊過也有白髮,人家多帥呀!
明亮的光線由枝椏透入,照在她一頭烏黑亮麗的發上,像是閃亮光芒的黑鑽散發神秘,微笑的風一揚過掀起絲緞般的黑紗,點點吻痕清晰可見地浮現頸後。
遠處的山穿上一襲綠衣,嫣紅奼紫點綴其中,閒雲野鶴在風中散步,銀色的溪流穿梭山脈間,為流動的生命帶來喜悅。
斜掛的太陽漸漸升高,溼冷氣溫慢慢回升,熱空氣開始流竄,練武的喝哈聲在時間的流逝中消失。
近午了。
「元修,你不想浪費錢買染髮劑吧!」除非她想用墨水代替。
「對喔!多謝你的提醒,錢不該亂用,你一定要好好保養別讓它變白了。」聽說泥漿浴很有效,改天鏟一把泥土來試試。
她又在想什麼鬼主意了。一臉寵溺的柳桐月勾著她脖子低吻,「你為什麼這麼可愛,讓我越來越愛你。」
她傻笑地吊在他身上直蹭著,「因為你欠我的嘛!」
在上輩子。
「真敢說呀!不怕閃電打雷。」真是欠了她,他甘心欠上一輩子。
想起昨夜的美好他忍不住想笑,她大刺刺的性格下竟有一副濃纖合度的身軀,雪嫩似霜的叫人怕揉化了,曲線玲瓏不失女子的嬌態。
原以為擅長打架的她應有不少舊傷痕,可是出人意外地未瞧見半絲新傷舊疤,柔細的肌膚像水似的,柔柔嫩嫩充滿彈性。
在他短暫的人生中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加契合的伴侶,令他興起結婚的念頭,而且迫不及待。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體貼」,口袋一翻十幾種不同型式的保險套,有顆粒型、螢光型,還有可食用的糖果衣,五花八門叫人眼花繚亂,讓他有殺人的衝動。
她居然敢跑到情趣商品店買,而且指名是他要用的,希望老闆能照他的尺寸每種給一個。
真是夠了,她竟然問得出口。
令人吐血的是她問的是年近五十的女老闆,人家怎麼會知道他的尺寸,難道以他的年紀會對媽媽級的歐巴桑有興趣?!
一惱了,他什麼也不用地全掃到床底下,無隔閡地進佔她最柔軟的部位,一而再地衝刺後灑下甘露。
想起她朋友挺起的肚子,他不免也想有一個和她共同創造的生命,小小的手、小小的腳、小小的臉蛋,完全影印他倆的長相。
前提是,孩子必須在婚姻制度下誕生。
「為什麼不敢說,你的體積比我大,被打中的機率比我高,真有閃電打雷我會先推你去當避雷針。」她一臉正經地道。
「你讓我先去送死?」眉一挑,他笑得像地窖裡的貓,冷得陰險。
「不,因為我愛你。」死不是最可怕的事,活著反而才是一種考驗。
柳桐月怔愕地望著她,梳理她頭髮的手停頓。
「因為我愛你所以讓你先死,活著的思念很痛苦,我有經驗不怕再來一回,可是我不想讓你痛苦,只因你愛我。」愛一個人是要讓他幸福,而不是將他推入萬丈深淵受磨難。
「元修,你……」他動容得說不出話來,緊摟著她低視那雙充滿感情的眼。
「如果有一天我比你先死你一定要忘了我,然後快快樂樂地替我活下去,千萬不要讓悲傷擊倒。」
「這是你懷念母親的方式嗎?」他終於知道她的無所謂為何而來,只因她要代替不快樂的母親活下去。
「對,我不喜歡她的眼淚,老是活在為別人而活的世界裡。」人應該要有自己的生命。
所以她選擇堅強地活著,冷眼旁觀無情的世界,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讓我慚愧,原來你把智慧藏了起來。」柳桐月伸手深入上衣口袋輕扶絲絨盒子。「元修,我……」
「你們年輕人談夠了令人肉麻的情話沒?好歹體諒老人家我還在這裡。」打了井水洗淨臉,冒出的老臉終於能見人。
「哇!原來你沒生膿長瘡呀!」害她以為歹竹出好筍,醜爺爺生出俊孫子。
「小丫頭不會講話就少說一句,免得氣死人。」他絕寺想不到他剛打斷了什麼。
柳桐月將絲絨盒子放回原位,冷眸一斂地射向毫不知情的老人家。
「你又沒被氣死對不對,可見你會活得和烏龜一樣長壽。」嘻嘻……老烏龜。
「對,我會非常長壽……」不對,她說的是烏龜?「你這丫頭真要氣死我……咦……有客人呀……」
遠處一道身影徐徐走來,典雅的氣質較她的人先引起注目,綰起的發顯現成熟與嫵媚,飄然清逸地走向三人。
眼一眯的柳桐月在記憶中搜尋她的影像,一股不好的預感由心底生起,莫名地引起他的恐慌。
倏地……
他想起她是誰。
那雙開朗愛笑的瞳眸的主人,他最初愛戀過的女孩。
但他沒有絲毫懷念和喜悅,不斷上揚的冷意冰寒他四肢,他的眼中只剩深深的恐懼,希望惡夢不會再出現,他不能失去他的愛。
「紫……紫絹姊姊,你是紫織姊姊……」她不會忘記她,永遠不會。
藍紫絹驚訝地回過頭,會叫她紫絹姊姊的人只有一個,「元修?」
她不確定地看著失聯的前男友,不解他的眼為何帶著絕望,好像她正在摧毀他的世界。
「好久不見了,紫絹姊姊。」再見到她,李元修的心裡很複雜。
不知該感激她還是恨她。
「是很久,但……」她說出令世界崩潰的一句括。「桐月,你終於找到當初我們撞上她母親的小女孩了?」
「我……我們……」李元修的唇在顫抖,眼神忽然變得陌生地望著柳桐月。
忍著極度痛苦的柳桐月不敢碰觸她,「是的,我也在車上。」
他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