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頭,你走慢些,我要迷路了,你不要害我被怪叔叔拐了。」
誰理你,跟前跟前不知跟什麼勁,她以為自己只有三歲呀!真是不甘寂寞。
幸福鎮五年一次的迎神大拜拜,今年的爐主特意請來幾個戲班演給神明看,小吃攤販林立四周,彷彿夜市一般人聲鼎沸。
廟前廣場香菸繞繞、金箔飛舞,人人懷著一顆虔誠的心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兒子當總統,女兒嫁入豪門,金跟財寶全都滾進門檻,不老不死當妖怪。
在一群信徒當中,有對引人注目的情侶手挽著手逛廟會,不管別人的眼神,我行我素地每一攤子都停下,可是……
一攤也沒買。
不只如此,他們不僅不買還留下評語,竊竊私語的音量以為沒人聽見,但習慣聽閒言閒語的鎮民早練就了一雙好耳力,一清二楚地全收入耳中,他們因此收到不少白眼。
而在兩人身後更有道亮麗的高佻身影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讓聞臭而來的蚊子、蒼蠅緊跟其後,企圖要和她做朋友交換手機號碼。
人美是比較吃香,但是跟丟了可就不妙,素有路痴之名的明光連在自家門口的巷子都昏迷路,所以她從不自己開車,由計程車載進載出,開銷龐大。
「大姐頭,你不能自個相親相愛去卻留我形單影隻,我好寂寞哦!」她用0204的語調說著寂寞。
李元修回頭賞她一顆爆栗。「想去撈趁現在,別等到人老珠黃。」
「哇!大姐頭好毒呀!居然要推我入火坑。」她能分幾成紅,可別全吞了。
「剛好有烤小鳥的攤子,你自己把毛拔一拔趴上去,省得有隻麻雀吵死人。」人家在你儂我儂她卻來鬧場,打暈她或許比較省事。
幸好她吃的了才出來逛,不然肯定又要花錢了。
雖然不是她的錢也是錢,有錢當思無錢苦,能省則省,以後全歸她管。
「人家才不是麻雀呢!我是帶來喜訊的喜鵲,為友誼搭起橋樑。」讓愛情長長久久。
「嗯哼!你怎麼不去煩民宿的那一對,想聞我的屁香不香是吧!」小拖油瓶,愛跟路。
「元修,別在神明面前說不敬之語。」不一定要改變她衝動的個性,但是偶爾的糾正是必須的。
想當一個成功的民宿主人得學著收斂性子,別動不動出口傷人。
「屁算不敬之語?難道你都不放屁。」神也會放屁呀!不然哪來的神氣。
他彈了彈她鼻子溫和一笑。「想不想套圈圈?有可愛的維尼熊。」
「沒用的啦!現在對好我來不及了,哪有人先彈人家鼻子再給糖吃的道理。」她生氣了。
「我是替神明教訓你出言無狀,免得它晚上找你聊天。」他掏出錢換了十個小竹環交給她。
錢吶!好浪費。「少來了,我這個人不接受賄賂,你休想我原諒你。」
嗯,該投哪個格好呢?她也想要米奇和跳舞娃娃。
「好吧!既然你這麼清高,我只好自己來了。」他作勢要拿回竹環。
「不行、不行,你太老了,這是二十五歲以下的小孩在玩的。」她自比是孩子,連忙護著不給他。
我,二十一歲,可以玩嗎?像流浪兒的明光被擠到一旁,眼巴巴地望著小魔女和哆啦a蘿,希望有「善心人士」能自告奮勇。
「我太老了?」笑得有點冷的柳桐月輕撫他熱紅的臉頰。
「是玩套圈圈遊戲太老了,在我心中你是最帥的男人,沒人比得上。」李元修諂媚地說。
「看在你夠狗腿的份上就讓你吧!反正你也套不中。」他不看好她的手氣。
「烏鴉,我中個大獎讓你驚豔,而且不分你。」什麼嘛!她有那麼遜嗎?
「我會安慰你的。」他拍拍她的頭,像是她一定不會中。
不服氣的李元修挑了個她認為最順手的位置,第一個投出——
不中。
她不死心地投出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九個……別說套中大獎了,連近在眼前的小瓷杯她都失手,一投再投根本沒去數為何手中的竹環老是投不完。
笑得合不攏嘴的老闆還免費地送了幾個,可是她的手氣背到姥姥也想哭,前後不知擲了幾百個,她仍在奮戰當中。
直到快打盹的明光看不下去,搶過她的竹環往上一撒,碰運氣地來個天女散花。
誰知好死不死地竟中了一瓶洋酒,老闆的臉都綠了,不敢相信地猛揉眼睛,當是反光看錯了,非要走上前瞧個仔細才肯認命。
「大姐頭,我要洋酒幹什麼,我又不會喝酒。」明光苦惱地望著老闆遞上前的酒,不知該拿它如何是好。
沒中半個的李元修賭氣不想理她,頭一偏地噘著嘴不甘心兩手空空,看得柳桐月好笑又好氣地碰碰她肩膀。
「你想要哪一個?」
「不要理我,我在羞愧中。」沒理由她投不中。
是氣惱中吧!「來,乖嘛!看你要哪個我投給稱,絕不食言。」
「哼!你在嘲笑我意志堅強對不對?」屢投屢不中,越挫越勇。
「你喔!繃著臉不可愛,我心愛的元修可是鬥士,我哪敢嘲笑你。」他用一吻化去她的挫折感。
吻的功效果然又讓她生能活虎地開懷大笑,黏著他地比著一隻大型娃娃,大約有半人高。
「看好,指腕的力道配合腕關節的弧度順勢一擲,落下的拋物線自然會套中所要之物,直線拋去只會反彈。」他當場授起課來。
不少人認出他是天風道館的館主,紛紛圍靠地聽他講解破解之道,順便試試手氣看能不能如他所言地運用指腕力氣擲中大獎。
老闆的臉色是越來越綠,歡呼聲越大他的心越痛,就怕落個血本無歸。
幸好抱走大狗娃娃的李元修對套圈圈已失去興趣,走走停停又逛過好幾個攤子,最後腳痠了坐上算命攤的小板凳。
「小姐卜卦嗎?」
「卜你的大頭鬼啦!你還沒睡醒呀,我的錢你也敢賺。」沒跟她收錢她就該跳起來拜菩薩了。
望著近在鼻前的拳頭,似醒非醒的邢魔魔喔了一聲。「原來是你呀!別佔住我做生意的椅子。」
「借坐一下會死呀!你幹麼這麼小氣。」椅子還是她的財產之一。
「是呀!你大方,一大早就要我來佔位置賺錢,你有沒有良心呀!」好睏,她昨晚……不,是凌晨四點才睡,這會她連牌都握不穩怎麼占卜?
「看錢的多寡而言,我的良心是有包容性的。」伸縮自如,可小如寒毛大如星斗。
哼!錢奴才。「去去去,去坐柳大俠的大腿,本大師的椅子一坐是要收錢的。」
她要努力掙錢好給她錢,山苦瓜煮麵條、山葵燉山藥、野葡萄蒸蛋這類怪菜她已經吃得快反胃了,她要吃正常的三餐。
一盤菜逼死一個占卜師,她不得不為五斗米折腰。
「希罕呀!我要算你椅子的租金。」敢趕她就別怪她不客氣。
「儘管算呀!反正我背了一身債不缺這幾百塊,沒事請你走遠些,擋光。」她嫌棄地用撲克牌揮走黴氣。
「邢魔魔你……」
李元修沒能撂下狠話,搖頭取笑的柳桐月先一步拉走她,免得她掀桌子。
兩人……不,是三人行來備受住目,每個人都用奇怪的眼神偷覷他倆交握的雙手,欲言又止地走過又回過頭來,好像在指責某人做了不對的事。
不過他們都不在意別人的目光,神情自若地照常逛廟會,不讓他人影響愉快的心情。
途中遇到來賣汽球的張志朋,還有出外尋找靈感的廖婉玲,甚至還有道館的弟子、學員莫名跑過來喊聲:老師、師母,然後又賊兮兮地跑開。
「咦,有摸彩大會耶!我們去看看有什麼獎項。」最好有音響和冷氣,最近天氣太熱了。
「元修,我們不……」不去。
一臉苦笑的柳桐月被她硬拖著,他故意避開搭起的高臺就是不想讓她去湊熱鬧,因為每年主持摸彩大會的都是鎮長徐生明。
他擅長拉抬聲勢。
「桐月,有冰箱吶!民宿的冰箱有點舊了。」不知道手氣夠不夠好,能一舉中大獎。
「冰箱是人家的,別高興太早。」他沒打算讓她去抽獎。
「喂!你荷爾蒙打太多了是不是,幹麼老是打擊我的自信心。」嘮嘮叨叨的像女人。
手腳極快的明光已在臺下佔好位置,連連向他們招手等著摸彩,沒注意到神情極為尷尬的柳桐月被硬拉著擠進人群中。
但他實在太醒目了,隨意一站都能吸引他人的注視,客氣地挪挪身子怕撐住他的視線。他在鎮上的聲望不下於鎮長,更有凌駕之勢。
不過他可不需要這種「禮讓」反而易暴露行跡造成困擾,徐生明帶笑的狐狸眼已掃向他所立的位置。
「元修,待會記得不要惹是生非,凡事要以和為貴。」萬一再打斷人家兩顆牙就不好了。
徐家的一雙子女也在臺上,他怕會有所摩擦。
「你今天怎麼搞的?有點怪怪的。」平常也沒見他羅唆這麼多,現在怎麼左一句叮嚀、右一句囑咐的。
原來她神經不粗,只是懶得用腦。「沒事,抱持平常心,得失心別太重。」
還說沒事,他眉毛都打結了。
可隨即李元修的注意力就被拉開,她聽著臺上宣佈各項獎品,每人限摸一次,票根留著還能換一塊香皂。
聽起來挺合理的,又不用扣稅,還是廟會好玩。
但是她高興不了多久,臺上的徐生明忽然眼神曖昧地請柳桐月上臺當頒獎人,然後一位看起來很古典的氣質美女與他並站一側。
這種感置覺怪異,像是上回喝喜酒時主持人介紹雙方家長,新人站在旁邊等著向賓客致意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