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愛情民宿 寄秋 第2頁,共2頁

柳桐月愛憐地樣了她一下。「你多瞄了兩眼。」

很難不注意她的小動作,挑挑撿撿之後卻因價格太貴而放棄的眼神他永遠也忘不了,好像被拋棄的小狗找不到所埋的骨頭,哀慼地望著人家的熱湯。

那種感覺很心酸,讓他忍不住想多寵寵她,希望擺在她面前是最好的,不必一而再地羨慕別人。

「桐月,你對我真好。」她撒嬌地環著他的腰,眼眶微紅地感動在心。

從來沒有人對她這麼好過,就算被騙她也甘願。

「又說傻話了,不對你好對誰好,你可是我的元修。」他的。

「桐月,我好愛你哦!你可不能拋棄我,不然我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她才不要像笨蛋思思放負心漢一馬,沒讓她去把他砍上一刀真的很不甘願。

溫柔的笑意溢滿雙眼,濃情一湧而出。「我也愛你,不過天涯海角太遠了,所以我不敢拋棄你。」

「桐月……」她眨眨眼,對他說:吻我。

輕逸滿足的嘆息,他雙手環抱著她輕輕一吻,無視十來雙看戲的眼在一旁鼓譟、喝采,加重唇上力道地轉為深吻。

他懷疑自己有不愛她的一天,他已中她的毒癮太深無法自拔。

愛她,似乎是他來此世間唯一的目的。

「哇塞!我一定眼花了,我們家大姐頭居然在強吻一個男人。」好可怕,明光十分同情這位受害者。

「滾開,小心我扁你。」到底是哪個混蛋敢拍她的背,不知道拍一次背會倒楣三年嗎?

「元修……」她老毛病又犯了。

「她說我在強吻你呢!我很委屈嘛!」不是眼花而是瞎了狗眼,人家在談情說愛她喊什麼米粉湯。

不懂事的明光。

咦!明光?

明明一臉很想扁人的模樣還好意思叫屈。「我會向那位小姐解釋你並非強吻我,只是想強暴我而已。」

他自願犧牲在她的淫威之下,絕不反抗。

「柳桐月你開竅了呀!知道我肖相心你的身體很久了。」她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巴著他不放。

以為她會發火的柳桐月哭笑不得,輕輕地拉開她。「你有客人。」

「客人沒有你重要,我們找個時間去開房間吧!」她興致勃勃地道。

「真的?」他樂於配臺。「不過你想和錢過不去嗎?雙人房兩千二、單人房一千二,不包含三餐。」

「啊!錢最重要……」呃,抱歉了,先把你晾下。

他就知道這丫頭見錢眼開,一聽到錢兩眼倏地發亮,男友只能暫居第二。

「大姐頭你太殘忍了,居然欺負良家善男,我替你感到羞愧難當。」這男人真瞭解大姐頭。

「會不會說話呀!什麼良家善男,我扁……」你個豬頭。「啊!明光,你回來了。」

她才不會說話呢!什麼回來了,這裡又不是她家。「大姐頭太想念我了吧!瞧你興奮得嘴都歪了。」

「是呀!非常想念你……的禮物。」李元修毫無愧色地伸出手。

「禮……禮物……」果然是她的大姐頭,夠狠。

「別告訴我你寄放在東京,否則……」她扳動著手指頭做做運動。

大難臨頭的明光趕緊假笑,「有啦!在我的行李箱,我怎麼敢忘記大姐頭的禮物。」

其實她根本玩忘了,月底一到又花光了薪水想找地方暫住。

「拿來。」別想給她賴。

「拿……」拿什麼呀?啊!有了。「禮物太珍貴我用絲絨布包著,回到屋裡我再給你。」

懷疑地望著她,驀然……

「死明光,你竟敢沒經過我同意私帶野男人。」她死定了,不像孕婦還可以緩開。

明光當真跳了起來連忙喊冤,「我和他不熟,真的。」

真的不敢熟啦!她有九條命也不夠和他熟,他是她們家的大仇人耶!她哪敢熟呀!

只是非常不幸她服務的頭等艙中有他,而他看了兩眼忽然想起她是誰,因此以高壓的手段強迫她屈服,所以他才成了她的司機。

「那他是誰?」看來有幾分眼熟,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他是何方神聖。

「他是……」明光還來不及說出禁忌的名字,另一道聲音驚慌地揚起。

「衛京雲——」

臉色陰沉的男子一瞧見大腹便便的女子,當場憤怒指數飆到最高,長腿一跨想捉住轉身就逃的大肚婆。

「桐月,攔下他。」

一聲口令一個動作,沒人瞧見看來無害的柳桐月如何移動腳步,只覺一陣衣影飄過,舉止優雅地伸手一扣,流暢得叫人傻眼。

「衛先生京雲兄,好久不見。」好呀!他還敢來找死,她絕對會成全他。

「叫他放開我。」他記得她,三人之中最兇悍的那一個。

「我也想叫他放開,不過我們先聊聊。」聊聊他欠下的債。

她毫照預警地朝他小腹捧出一拳,又快又狠又無情,讓人措手不及,悶哼一聲的衛京雲冷冷地瞪著她。

「元修……」他該阻止她的,可是……

「誰都別想勸我,今天我不連本帶利討個痛快,明天我會非常傷心少了不少朋友。」哼哼!自己送上門的就別怪她「好客」了。「桐月,捉牢他,我要踹到他吐血。」

無奈又過度寵溺她的柳桐月縱容行兇,施腕勁令衛京雲動彈不得,臉一偏當做沒瞧見心愛女友的殺氣,裝聾作啞地欣賞藍天白雪。

他,成了幫兇。

山明水秀,雪彩翩翩,嵐霧環伺下的愛情民宿是命案第一現場,有個豬頭男被抬了進去。

滅屍。

※※※

「去找她回來吧!我們李家不能絕後。」

一位坐在輪椅上的老婦發已斑白,稀疏得幾見頭皮,可見的化療痕跡留在身上,面容枯瘦得如七十老叟,凹陷的雙頰宛如一具活幹屍再現。

其實她五十不到,理應雍容華貴地受人欣羨,坐擁名車華廈,穿梭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的社交圈,成為上流社會的發光體。

可是她卻癱瘓了,下半身完全不聽使喚地動彈不得,左手微顫無法提物握筆,僅右手尚能靈活地上上下下,其他的器宮大多敗壞了。

現在,她在數時間了。

數她在人世間的時間,蔓延的癌細胞己侵入她的腦,歷歷在現的前塵往事一一掠過眼前,不免唏籲地不堪回首,眼睛一紅落下淚。

這一生她做了不少錯事,上天在懲罰她,為她的私心而奪走她在意的一切。

她真的錯了,可是找不到原諒她的人,就算死了也難以瞑目,身為罪人的她只想用僅剩的生命補償她虧待過的小女孩。

如今她該長大成人了吧!

這麼多年來讓李家後代流落在外,她從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後悔當年所為,以家族的力量逼迫丈夫就範,令他離棄新婚甫一年的妻子。

雖然她如願了,也風光了十餘年,可是得到了人都得不到心,內心的苦悶不足以道於外人知,因此她才更加痛恨得到他心的女人。

一直不相信有報應,她也以為自己的所做所為是對的,為奪所愛不擇任何手段,門當戶對的婚姻才有幸福可言,蓬門之女哪有資格與她競愛。

誰知外表看似美滿夫妻的背後是同床異夢,全是她一手打造的假相,五個孩子中有三個不是李家的子孫。

一開始是為了報復丈夫的漠不關心而出軌,久而久之習慣了紙醉金迷的夜生活,她已經不在乎和誰上床,只要能帶給她快樂和解脫,一晌含歡便種下惡果。

「我還有臉找她回來嗎?想當初我是怎麼無情地對待她們母女。」他虧欠她們的實在太多了,唯有死才能償還欠下的情債。

並非真的不要她們母女,而是父命難為,不得不作出痛苦的決定,他至今仍無法原諒自己的怯弱,不夠果決地維護至愛之人。

「不是你的錯,是我太自私了,從不設身處地的為人著想,只想得到我要的一切。」她被太多華麗語言給寵壞了。

年輕時她是社交界的寵兒,自恃出眾的容貌和家世而過於高傲,周旋在世家子弟間享受被人追求、呵寵的虛榮中,不肯定下心地直想做只高高在上的鳳凰。

然後她愛上已有家室的男人,千方百計地破壞兩人感情,慫恿長輩施予壓力,驕傲得不相信天下有不愛她的人。

事實證明世間真有痴情男子,可惜他願傾心相守的女子不是她。

愛一個人賠上一生,到底值不值得呢?

「如果當初你能這麼想,也許我們今天就不會走到這地步。」她的淚,得不到他的同情。

「當時太心高氣傲了,老以為世界因我而運轉。」而他卻是唯一對她視若無睹的人,因此激起她好勝的心態非擄獲他不可。

「結果世界給了你毀滅,讓你無轉環的餘地。」同時也毀滅了他。

「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她淚如雨下地爬滿枯瘦的臉,令一旁的看護不忍心地一拭。

「現在道歉有什麼用,早幾年你兒子、女兒沒死絕前你怎麼不悔悟,非要等自己不久人世才來抱歉。」太遲了,連他都無法原諒她,何況是受她冷嘲熱諷趕走的孩子。

那雙充滿怨恨的大眼寫著決裂,明白地說著今後再無瓜葛,老死不相往來,他怎能不心痛。

尤其是她捧著骨灰罐前來的那日正是他父親七十大壽,誰敢開門讓她進來觸楣頭,任由大雨衝擊她小小的身體,最後失望而離去。

她一定不相信他差點摔了她母親的骨灰罐是因為太過震驚,心如刀椎地難以接受至愛不在人世,人也跟著死去地軟了身子,幾近昏厥。

堅決的眼中有著驕傲和憤世,他知道她不會再回頭了,即使他拉下老臉求她恐怕也是徒勞無功。

「我……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她不斷地低喃抱歉。

但是遠方的她聽不見,熱鬧的廟會正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