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愛情民宿 寄秋 第2頁,共2頁

李元修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會累,原來除草搬花弄瓦是一門大學問,兩手像脫臼似的舉不高,腰桿子都駝了,她懷疑背部嚴重拉傷,所以她得先休息休息再做久遠的打算。

總要拐幾個白痴來做苦力,要是明光在的話就簡單多了,她隨便拋個媚眼就有一卡車的殉難者主動犧牲。

「李元修,麻煩你醒一醒好嗎?」

嘖!說話這麼客氣,肯定是醜男。

「要債的請走前門悼念,李元修剛英年早逝,送錢來的請放下,明天寫張感謝函給你。」她剛好非常缺錢。

「你……你是女的?」這聲音……

遲疑了一下,來者的嘴角抿得很緊,像是訝然也似在忍笑。

「不,我是貨真價實的男人,只是父母生得不好,聽起來非常女性化。」她沒好氣的回道。

就算她衣服穿得寬鬆些也不至於瞧不出她的性別吧!該有的凹凸曲線一樣不缺,瞎子才會分不出男女。

面向上躺在陳舊搖椅上的李元修以草帽覆蓋易脫皮的臉,一頭髮質不算太糟的長髮塞入方塊巾內,草屑泥土沾滿一身,看來就像正在偷懶的農家子弟。

不過足下那雙義大利進口的高跟鞋就顯得突兀,滿布泥濘的看不出價值感,送她鞋的明光恐怕會恨她將名牌當地攤貨糟蹋。

「李小姐,我……」

她擺擺手,要他走遠些別妨礙她的清修。「施主,佈施請找有錢人,本人非常貧窮。」

「那你需要救濟嗎?」柳桐月難得幽默的忍俊不已,頭一回覺得女性也可以很風趣。

「如果你嫌錢太多花不完,我會以做善事的犧牲精神幫你分散風險。」她已經不相信好運這回事。

瞧她的舉手之勞得到什麼?一撞破民宿和幾張不事生產的嘴。

早知道平白送到眼前的禮物有鬼,她死也要裝出為善不欲人知的神聖樣,堅決婉拒人家的好意只接受表揚,起碼還能多張獎狀當擺飾,表示她的良心還沒死絕。

哪會像現在鬼一般的模樣見不得人,腰痠背痛外帶五十肩,年紀輕輕已經像個老太婆只想躺著休息,渴望有雙手來個馬殺雞。

很奇怪,為什麼是馬殺雞而不是雞殺馬呢?

算了,她太累了不想思考,請讓她安靜的死去,狗屎由別人去踩。

「你很有趣。」興味的眼不知不覺地漾起笑意,悄悄地將她放入心的一角。

「謝謝。」他怎麼還不走,沒瞧見她不想招呼人嗎?

「累了嗎?」話變少了。

對,十分累,累到不行,你有意見?「你見到支離破碎的屍體嗎?我想你可以到太平間弔唁我。」

她完全死透了,只剩下一口氣在算時辰好投胎。

「哪裡難受?」看得出她不適合做粗重的事,城市來的女孩都太嬌貴了。

他不免想到很久以前有位愛笑的開朗女孩……咦?他竟記不得她的長相,那雙含淚的眼不再揪痛他的心,時間似乎沉澱了年少輕狂。

一段情能記憶多久他不曉得,因為他已忘了那份悸動的感覺。

直到現在。

「全身骨頭都散了,你要……噢!舒服,往上提些……」絕對是醜男,人越醜越溫柔,這是至理名言。

眼微閉發出呻吟聲,輕哦細嚶地非常曖昧,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兩人大白天干什麼齷齪事,光天化日之下不知羞的翻覆雲雨。

向來清心寡慾的柳桐月臉上蒙上一層笑意,很久沒這麼放鬆的心情為之一寬,溫暖的熱流輕慢地流遍全身,平靜無波的心房起了盪漾。

他很想取下草帽瞧瞧她長得什麼模樣,但基於禮貌不好做出越矩的舉動,他的身份讓他多了層顧慮。

「你很少勞動是吧?」筋肉繃得很緊,不舒張開來會有個難過的夜晚。

可能會痠痛上好幾天,以她的情形來看。

「嗯哼!」免費的按摩真好,希望他別像老太婆一樣愛耍心機。

「你從都市來?」她有都市人的緊張步調,老和時間賽跑。

「嗯。」真舒服,舒服到讓人想睡覺。

「一個人不辛苦?」他指的是經營民宿。

「不,我有明光和思思。」過幾個月還有個小討債鬼叫人愁。

「你的朋友?!」聽起來不像是家人。

莫名的湧上一陣心疼,為她聲音中的無所謂感到憐惜,她若不是和家人處不好便是失去家人。

「嗯。」問這麼多,身家調查呀!

「她們對你很好?」他直覺地認定兩人是女的。

開始有點不耐煩的李元修打了個哈欠,想下逐客令又開不了口,這雙充滿電流的大掌舒緩痠痛,讓她整個人活了起來像踩在雲端。

她猜想他的職業是按摩師,其貌不揚卻有一副好嗓門,沒人理會害他孤僻太久了,所以一逮到有人肯跟他交談便沒完沒了,健談的不放過任何機會。

看在他不帶邪念地只按摩她的肩胛附近,她可以給他打八十分,人醜心美足以彌補外表的缺失。

「你想睡了?」

對,你能不能閉嘴?真聒噪。「辛苦了,四處做戶口普查。」

「戶口普查?」他一頭霧水的忘了力道,一時按得重些。

「噢!好痛,你要拆房子呀!」拆了她這幢房子重新組骨。

柳桐月抱歉的一笑,可惜她沒瞧見,滑落顴骨的草帽仍蓋住三分之二的臉。

「拆房子?」

「請問政府花了多少公幣請你做調查,要不要祖宗八代都列印給你?省得你找我麻煩。」她和遠古時代的生物有代溝。

他了悟的發出低沉笑聲。「我懂了,你在怪我問太多私事。」

「嗯哼!」孺子可教也。

「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她很忍耐的說了一聲,「請。」

「你是李元修嗎?」他要找的物件應該是個男人。

翻白眼又嘆氣的李元修不得不佩服他的耐性,居然能好言好氣的和不認識的人聊上半天,還沒被她的壞脾氣嚇跑。

如果每一個要債的都像他軟泥似的性子,恐怕欠債的人會趕緊湊錢好打發他,免得被他的泥性子磨得不成人樣還得倒貼傷藥。

「不,我是鬼,麻煩你送上輓聯、奠儀,三鞠躬後自己到門口取條毛巾走人,謝謝。」他以為和鬼說話不成?!她還沒那麼面目可憎。

笑聲清朗流瀉而出,男子因她語氣中的委靡而流露出溫柔,真誠無偽的發自內心,使他俊美無儔的面容散發出令人心口為之一化的柔光。

若是熟知他清冷性情的人可能會大驚失色,不敢相信他也有人性化的一面,並非天人。

「很好笑是不是?我讓你笑不出來。」惱怒的小女人有點忘恩負義的打算偷襲。

待過育幼院的人多少有些自卑,明明人家毫無意義的玩笑話都能曲解成攻擊的言語,立即反應過度的反擊,非要對方無招架能力為止。

從小習慣保護人的李元修有個要不得的缺點,那就是太過沖動,凡事能用拳頭解決的事絕不用腦,除非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考慮使用快過期的屯積腦汁。

十歲以前保護她神經纖細的母親以防她自殘,十歲以後多了兩個不長進的朋友,為了搶食物、反抗院長嚴苛的鐵腕教育,她由拳頭中摸索出一則生存真諦。

強者有飯吃,弱者哭哭啼啼,為了活下去不得不變強,因為她要保護笨蛋。

所以她的身體語言練就了一套生存之道,先下手為強準沒錯,誰叫他笑得這麼開懷,害她很想扁人。

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失手,揮出去的拳頭才舉到一半即被擋下,包握在大得離奇的手心裡。

怔愕,不解,困擾……

「天呀!天呀!你……你怎麼……在這裡……」

快找個人扶住她,她要暈倒了。

「魔魔小姐你曬昏頭了呀!我不在這裡在哪裡?」嗟!怪女人。

驚訝的兩頰緋紅的邢魔魔口齒不清的指著她。「不是……你……是……他……」

錯,她指的是李元修身邊的清俊男子。

「什麼是你不是他,你得羊癲瘋了不成,記得去鎮上看醫生,別浪費了那張健保卡。」她好心的出發點是幫健保局a錢。

想想健保費一直調漲,而老喊著缺錢的健保局卻有好幾個月的年終獎金可領,不用想也知道缺少的金額被誰a走了。

老百姓的血汗錢吶!拿窮人的錢救濟有錢人,真是人間一大悲劇,起碼也分她a一點才公平。

你a我a大家a,社會才會達到均富的境界。

「啊——你都是你叫我去賣花,我的形象……」毀了、毀了,她果然是占卜上顯示會帶來大實難的禍星。

嗚……她不要見人了。

耳朵一捂,李元修受不了地朝她一吼。「你敢給我變臉試試!」

她抽噎的露出未上妝的蒼白模樣。「你……你怎麼可以小人的偷走他?!」

好賤的招式!調虎離山,她一定知道他會來才故意支開她,免得有人跟她搶。

「晚上早點睡別和鬼打交道,我李元修賊歸賊,但從不偷東西。」可憐呀,算命算到神經錯亂。

笑聲再度響起,映襯出邢魔魔的沮喪,可惡得讓李元修磨牙。

有人病入膏肓還笑得出來,肯定心腸比她更黑。

「她指的可能是我,而不是指你是賊。」想他有多久沒這麼開心了,跟她在一起絕對冷場的一刻。

「你是什麼東西,我哪會偷……」氣憤的聲音梗在喉間,她倒抽了一口氣。

天……天哪!她是不是眼花了,錯把雕像看成活人,哪有人長得如此俊朗,劍眉星目活似古代的大俠來到現代,氣宇軒昂得叫人心口卜通卜通的亂跳一場。

不不不,她不能接受自己的魯莽出了這麼大的糗,錯把帥哥當醜男說了一堆不當的話,現在彌補應該來得及。

「呃,這個……請問大俠……先生貴姓?」她頭髮不知道有沒有亂掉?

「敝姓柳,字桐月,天風道館的館主。」他一派正經的說著,其實一肚子笑氣。

「喔!幸會、幸會,原來是柳館主……」咦!柳桐月,這名字好熟,像誰剛在她耳邊說過……

慢,她想起他是誰了。

「你是那個柳桐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