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記過比記功還多,沒機會往上升。
馮日崧朝她露出陰沉笑容。「你想都別想,我不會開除你的。」
「嗄?!」怎麼會這樣,存心欺騙人嘛。
「從明天起你改調交通單位執勤,忠孝東路口的交通秩序就拜託你,一天八個小時而已。」她該吃點苦頭。
「不會吧!舅,你凌虐自己的親外甥女。」天哪!
氣象報告說明天高溫三十六度半耶!
她會曬暈。
「沒得商量,你不要裝出一副我是劊子手的模樣,公事公辦不循私。」他縱容她太久了。
「不要啦!我會曬成黑炭。」本來就不美了,再黑著一身炭色還能見人嗎?
「少噦嗦,有本事你混到我這地位再來說不。」吸點烏煙瘴氣或許她會多點職業道德,重視警察工作。
「我……」
委靡不已的倪紅垂下痠軟雙肩,欲哭無淚的埋怨上天讓她投錯胎,若有再一次的選擇她鐵定遠離警察世家投入書香門第。
只是太遲了,她的命格是拿槍……喔!她連槍也沒得拿了。
蒼天有眼吧!麻煩改變一下我的命格,讓註定的事起個變化,人生太平靜了會很無聊,當個古人也好,至少擺脫命定的格數。
交警耶!
細緻的肌膚要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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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緲緲。
空空蕩蕩。
虛幻離奇的空間滿雲霧,迷迷茫茫的好似身在七彩霓虹間,極目所到之處盡是一片顏色,虛無空幻飄移在密雲裡。
一種不踏實的感覺油然而生,彷彿騰空的身體會倏地墜地,肢離破碎死無完膚,化作一抹塵埃乘風歸去,再也不復來。
低身一瞧的倪紅看到一具透明的自己,她的心中沒有惶然只有一絲困惑,不解何時當了虛無縹緲的遊魂,淡淡輕煙脫離了軀殼。
記得和舅舅,也就是她的頂頭上司局長大人抗議無效後,縱有滿腹不甘還是得服從長官命令,職場上無甥舅,一切秉公辦理,她敢不從嗎?
可能會先被家裡那一票警察吐口水給淹死。
所以第一件事她要做的是買防曬乳液和美白保養用品,薪水不高的她只好到超商開放架上的中等價位找去,專櫃晶牌一組動輒上萬,貧小便宜又勤儉持家的她實在狠不下心大刷一筆。
就在警察局門口不到三公尺的路口,人來人往好不熱鬧的市中心,居然有幾個膽大包天的小毛賊大白天行搶,簡直是存心找死。
原則上她是不想攬事,而且打算視若無睹走向角落等事情告一段落再出面,沒人規定警察一定要像超人一樣耳聽八方,在第一時間發現危難時緊急出手。
偏偏穿綠制服的小女生大喊一聲,「警察小姐!」害身著一身警服的她避無可避的出頭。
以前的歹徒是見到警察拔腿就跑,現在的小鬼是一個比一個囂張,不僅不張皇失措還嘲笑女警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自認為脾氣很好的倪紅眯著眼微笑,一副大姐姐模樣準備開訓小弟弟們,任誰看到她的笑臉都會跟著心頭一陣溫暖。
眼看著她即將軟化小鬼頭們的敵意,誰知一個貿然闖入的孕婦太過緊張,一看到警匪對峙的場面立即驚慌尖叫的向外奔去。
唉!警察這行業真不是人乾的,薪少時多沒有例假日,二十四小時隨時處於待命狀態。
她忘了剛交出警槍一事,一看見一名十來歲少年持刀欲追殺孕婦,體內的警察因素飛快的作出判斷,一個箭步衝上前攔在店門口,然後拔槍……
她真的不曉得發生什麼事,只覺得胸口麻得失去知覺,常聞的腥甜味竄人鼻中,溼潤的液體讓她很不舒服,她想起今天是禮拜三。
做臉的日子。
忽地出現的怪老頭令她沒機會多想,他朝她招招手搖著琉璃瓶子,眩目的光彩耀如春暉,令人不自覺地伸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難道我死了?!」
依常理來說,胸口一麻肯定有事,她沒來得及審視一番,迷迷糊糊地跟著輕脆琉璃聲一路行來,花草樹木漸隱沒身後。
沒有累的感覺,只知走了一段很長的距離腳很酸,天生懶散的個性自有意識的席地一坐,卻在迷茫中醒來忽見四周景物已變。
陌生而詭異,流轉著陰謀氣味,她嗅到自己的心跳聲正在加速。
「你還沒死,不過快了。」就差一步。
一回頭,身長不及她肩高的長鬍子老頭拄著蛇形柺杖朝她走來,幾隻翩翩彩蝶似乎帶著同情目光飛繞在他頭頂,形成可笑又突兀的畫面。
但她笑不出來,雖然那雙媚人的鳳眼看起來像是彎起的上弦月淺眉一笑。
「我知道我問了以後一定會後悔,可是我不得不問,你、是、誰?」沒人喜歡被告知將死一事,尤其是她尚未作好準備。
譬如遺言未留。
「我是掌管記憶的西方之神,也可稱呼我記憶之神。」記憶之初、人之成形。
西方的神都這麼矮小嗎?「記憶之神不管人死後的魂體吧?」
她會不會走錯路?四下張望的倪紅正等著死神來領路,雲路深厚可不太好走。
「你沒有走錯路,是我引你來到天上天靈闕。」一個三不管地帶,神魔絕跡。
低等魔到不了,高等神不屑一顧,一處不利修行的四方極地,一物不存地空泛著。
「天上天……靈闕?!」聽起來挺玄的,莫非她在天上?
「沒錯,你是在神居住的世界,離人界之遙不可測。」記憶之神輕易地說出她心底所想的納悶。
窺心術不成。「當神也要有一點格調,偷聽別人的心中話有違神格。」
眼露慍光的記憶之神十分不悅的說道:「我們是聆聽凡人的心聲,給你達成願望的機會。」
「願望?!」倪紅失笑的笑出聲,想起阿拉丁神燈的故事。
原來過了一千零一夜後,巨大的精靈已縮成小老頭了,雪白的鬍子倒掛成帚一副糟老頭樣。
說不定再過個幾年就成了拇指仙翁,--蹦一蹦地往上跳也沒人瞧得見,以為是隻穿著人偶服飾的跳蚤……呀呀,誰偷襲!
「不要在心裡嘲弄神祗的善意,凡夫俗女的俗念是逃不過我們的心眼。」真不該挑上這個不敬神的娃兒。
滿心不悅的記憶之神斜睨角落同樣白鬍的身影,那條刺眼的紅線叫人想一把火給燒了。
誰管他姻緣天定,三生石上的名字與它無關。
「那我到底死了沒?」她感受不到半絲所謂的善意,大概是悟性不足吧!
此刻她所能關心的是自己是死是活,活人有活人的去處,死人有死人的歸處,多說無益。
而且她也沒許過什麼願望,真要死了倒有點遺憾,但不至於怨天怨地捨不得離開烏煙瘴氣的塵世,她只希望來世別再投胎警察世家,她真的不願當個人民保姆。
或者說她比較喜歡讓人保護,做個文弱如薄柳的千金小姐使喚人,僕從數十高高在上,鎮日撲蝶蒔花不問俗事,吃香喝辣好不快哉。
可惜好夢向來易碎,偶爾幻想個三秒就算不錯了,光是捉賊的時間就耗去她大半青春,哪有閒工夫做夢。
「亦生,亦死,至看你一念之間,我許你一回做夢的權利。」是好是壞但憑個人想法。
神不予置評。
「麻煩你說仔細一些,我聽得一頭霧水還是聽不出你在說什麼?」通常太慷慨的賜予肯定有鬼,神仙也會騙人。
它神神秘秘地故弄玄機。「天機不可洩漏。」
「可是我不想得知天機是什麼長相,我只想知道自己到底死了沒有。」她的卡費還沒交,冰箱裡的草莓剩下一半不知道會不會生黴。
三叔公嫁女兒她包了三千六不去吃回本怎麼成,巷口的野狗大隊早該叫人來捉走以免妨礙社群安寧,包期的護膚大事才做三期虧大了,至少得等她皮膚變好了再死也好看些。
想東想西的倪紅就是不看臉色漸青的記憶之神,擔心這擔心那的雞毛蒜皮小事,簡直無視神的存在。
突地,--片陰影罩下。
雷鳴般轟隆聲響乍起,她根本沒清楚頭頂上的吼音出出口何處,一陣袖風揚起,輕如無物的她從雲霧中穿過,她彷彿看見百丈高的地方有兩顆冷如冰星的眸子。
雲在後退。
她的身體也在淡化中。
莫非,她已死?
魂將歸去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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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幹什麼用力揭她,我還沒和她把活說明白。」
「何必多此一舉,她很快就會明白自己的處境。」多言多生事端。
「聽你在說瘋話,分明輸不起故意打斷我的叮嚀。」
人是很脆弱的,哪能不知會一聲就把她隨便一扔。
太不負責任了。
時間之神冷哼的一嗤。「叮嚀!我看是廢話一堆,正題一句也沒派上用場。」
丟盡神顏。
「你……」神語一竭,半口氣吐不出來。
時間之神與記憶之神為了賭約互執一方,絲毫不曾察覺揹著姻緣簿的小老兒緊迫倪紅而去,一條紅線緊緊繫於腕上。
而人間--
有位冷邪的男子右腕多了條看不見的紅絲,線的兩端繫上姻緣。
因此。
賭注多了變化。
在他們意想不到的情況下。
成結。
吐絲。
難解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