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然淡色眸子注視著何修懿,半晌之後才緩緩道:「別太小看我的體力。」
「……?」
「否則以後會後悔的。」
何修懿還是:「……?」
左然笑笑,不再講話。
何修懿抬頭看了一眼表:「洗臉刷牙、關燈睡覺?」說完,何修懿便覺得,剛才那一番話……顯得自己好像很想趕快抱在一起睡覺似的。
幸好左然並未在意:「還早。」
「看看電視?」
「算了,不指望了。」這時間段,各個臺都在放電視劇,然而其中絕大部分無法引起左然興趣。各個省級衛視上星只看主演——主演「腕兒」大的便很容易上星,「腕兒」小的便很難通過,似乎編劇、導演、攝影全部都不重要。於是,幾個年輕演員各個頻道輪著番地登場,像打地鼠遊戲中的地鼠,消失一下旋即出現。這現象的結果便是,為了趕場,演員大多不會琢磨演技,劇情、畫面也是常常難以令人滿意。
「那……?玩兒平板?玩兒手機?」
「互動下啊。」左然笑了:「兩個人在一起,有什麼遊戲麼?」
「不知道……」何修懿老老實實地回答。
「搜搜。」
何修懿開啟了某個搜尋引擎,輸入「兩個人在一起,遊戲」,立即得到一堆結果,他點開第一、第二、第三個頁面,走馬觀花看了一下,覺得好像都差不多,便將手機遞給左然。
左然用修長的手指划著螢幕,沉吟半晌,才抬起頭:「就這個吧——什麼【自己幹過、對方卻沒有幹過的事】,挺好。」
「唔——」何修懿抽回了手機,看了一眼遊戲規則:
【兩人分別在紙條上寫下自己幹過、同時認為對方沒有幹過的事,摺好全部紙條放入盒子,兩個人輪流抽。每抽出來一張,就要念出文字,倘若其中一個幹過,另外一個沒有,後者便要接受懲罰。這是一個通過輕鬆方法瞭解對方的好機會哦!】
似乎……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何修懿點點頭:「可以。」左然幹過的事自己應當都沒幹過,可自己幹過的事,也都挺特殊的。
左然又道:「那麼,每人寫十張吧?」
何修懿又是道:「可以。」說罷他便找出五張白紙,每個對摺兩次,一同裁出20張小條,撥給左然十張,又去護士站借了兩支筆,便埋頭開始寫自己的經歷了。筆尖在夜晚中沙沙地動。
十分鐘後,兩個人都完成了十張的任務,分別摺好字條,將它們扔進了床頭櫃的抽屜並將抽屜關到只留一個小縫,各自伸手進去撥弄了幾下,防止有人只抽自己寫的字條。此時,抽屜便是規則中的「盒子」。
何修懿問:「懲罰是什麼呢。」
「隨便,」出乎意料,左然顯得並不在意,「不然還是‘臉上劃道’。」
臉上劃道,是《家族》劇組某次打牌活動當中莫安提的建議,之後便一直被《家族》劇組延續。何修懿記起某次左然在自己臉上寫了句法語版的「我想要你」,臉上發燒,急忙說道,「這回不許寫字,再潦草、再不像也不行。」
左然點頭應了。
遊戲開始。
何修懿先摸了一張,展開一看,鬆了口氣,因為是他自己寫的:【吃衛生紙。】
「吃衛生紙?」左然有點好笑地道,「這都幹過?」
「嗯……」何修懿答,「幼兒園時老師給大家發薄餅,沒有我的,我就哭了,旁邊你的小朋友告訴我說,食物是衛生紙,可以自己去撕。二者長得有點相像,我便信了,咬了一口。」
左然摸了一把何修懿的頭髮,笑著道:「我輸了。」
於是,何修懿在左然臉上劃了一道。左然眼睛很亮,鼻樑高挺,即使被劃了道也不破相。
接下來便什麼都有,兩人臉上各有四道。
到了第九次上,何修懿微笑著開啟字條,發現——
是左然的。
上面只有四個字:【喜歡對方。】
何修懿愣住了:「……」
時間在一種異樣的氣氛當中緩緩流逝。何修懿看著白色紙條上那四個飄逸的黑色漢字,沉默不語。
大約半分鐘後,左然伸手提起了筆,拔開筆帽:「你輸了。」
輸……了?何修懿想:哪裡輸了?
筆尖即將觸到皮膚,何修懿攔住了左然:「等等,等等!」
左然右手一頓,坐在床沿,垂眸看著對方:「怎麼?不服?」
「不服。」何修懿一咬牙,竟是豁出去了,他的喉嚨很緊,聲音微微發顫,「我……我……我沒輸……」
「……」
何修懿不敢看左然,奪過筆桿、筆帽,「啪」地一聲合在一起,按在桌上,「沒輸……」何修懿從來不大在意輸贏,此刻卻是相當執拗。
他很清楚,左影帝,對於別人來說就彷彿是窖中陳年的酒,只是靠近了用鼻尖嗅嗅醇香就該知足,唯有自己,能知道,含在口中是怎樣地清冽。
左然看著何修懿,問:「修懿,你知道自己在講什麼嗎?」
何修懿說:「……當然。」「沒輸」二字講出,一切天翻地覆。好像完成一個魔方,魔方色塊統一、清晰,原先那些紛雜的擾人耳目的東西,全部被藏在了內裡,再不會暴露於外了。
左然伸手抬起何修懿的下巴,強迫對方注視自己,又在大約十秒之後,一點一點地向對方靠了過去。
何修懿的胸膛劇烈起伏,默默等待即將發生的事。
就在兩人雙唇還有五釐米時,病房房門被「砰砰」地敲響,接著房門把手一動,一個穿白衣的護士走了進來——兩個人急忙分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影帝:形容不出我的內心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