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家族》(二十二)

一替成名 superpanda 第1頁,共2頁

過了幾天,何修懿又去了左然家中一趟。一來是為感謝左然;二來是為告別對方;三來是為商量一下籤約經紀公司的事。威尼斯電影節閉幕那天晚上,左然叫何修懿先別簽約經紀公司,何修懿也聽話地遲遲沒有進行到下一步。

進門之後,左然讓何修懿隨意休息一下,轉身去準備茶水和點心。

何修懿在得到允許之後再次走進一樓那件圖書室。書籍擺放基本還與上次一樣——一面專業書籍,一面歷史、政治、軍事知識,一面,一面理論著作,只是那本《franco高畫質素描》旁邊已經是空空如也,幾個速寫本全部不翼而飛了。

另外一個不同就是,圖書室中央的圓桌上鋪著一張巨大的拼圖。拼圖是木質的,無需上膠即可鑲框並被懸掛在牆壁上,透著一種家庭溫馨。

何修懿湊過腦袋仔細看了看,發現畫上景物十分熟悉——是威尼斯。主河道在中間流淌,上邊浮著幾艘小船,岸上是整齊的建築,一棟一棟鱗次櫛比。天空色彩絢爛,充滿勃勃生機。河面如同鏡子一般,將小船、建築、天空的影子全部捕捉,一上一下存在著兩個互為表裡的世界。畫面十分明亮,色彩斑斕,流光溢彩,畫面彷彿被彩虹擁抱了,有一種夢境中才會有的豔麗,令人頭暈目眩,不知不覺地便被深深地拖進色彩的中央去。

真是漂亮……何修懿感慨著,而後冷不丁地發現,畫上,距離觀眾最近的一艘剛朵拉還沒有被拼好,主體部位全都空著,只有一頭一尾。而在茶几四周,剩餘的拼圖們隨意地散落著。何修懿順手拿起來,按照想象中的畫面還有拼圖邊緣的形狀,將它們一一放置進去。他擺得很認真,每扣進去一塊,還要用手拍拍,確保它不會忽然跳出來。

剛果拉拼好後,拼圖便完成了。

唔,何修懿想:果然,這樣便好多了,是一副完整的畫了。

正琢磨著,何修懿突然感到脊背上一熱——左然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身後,修長的雙臂從自己身體兩側繞過,手掌按在桌上,手腕向外,呼吸的熱氣又噴在耳側:「茶水和點心在客廳的茶几上。」

「……謝謝。」

何修懿看了看身體左邊——是左然的胳膊。他又看了看身體右邊——還是左然的胳膊。

自己……就這麼被「桌咚」了麼?只聽說過「壁咚」、「床咚」,還沒有聽說過「桌咚」。

左然從何修懿脖頸和肩膀處看了看桌面:「這是李奧尼德阿夫列莫夫的油畫名作。一白俄羅斯人,後來移居美國。他喜歡使用調色刀代替畫筆作畫,描繪城市、鄉村風景,特點就是用色大膽,愛將紅綠黃藍一股腦塞進去,大塊鋪陳,對比明顯,而且明亮度、飽和度很高,這導致了他的畫作十分鮮豔。阿夫列莫夫擅長對光影的表現,尤其是水中的倒影,他也完成了一系列有水的畫作,比如這幅描繪威尼斯的。」

「哦……」

「我喜歡威尼斯——剛喜歡上。」

何修懿又是訥訥地回答:「哦……」他自然懂得左然言外之意。在威尼斯,兩人聯合主演的影片獲了獎,第二天又同遊了那座水上城,可以說,威尼斯是一個充滿了回憶的地方。

「前天無意之中看見這幅拼圖,根本沒怎麼想便將它買下了。有一千塊,拼了兩天,特地將最有趣的剛朵拉留在最後,沒有想到直接被你哐哐哐地按上去了。」

何修懿說:「那我再摳下來好了。」話雖如此,何修懿卻根本就沒有動。

「別。」左然伸手按了一按剛果拉位置的幾塊木頭,「晚上我掛起來。」他本來就是故意將充滿二人回憶的整幅畫的「點睛之筆」剛朵拉交給何修懿完成的。

「……」

「好了,去客廳吧。」

何修懿答應了,邁開步子走到客廳魚缸旁邊的休息區,坐在沙發上,捧著左然沏好的茶喝。茶有些燙,他小心地抿著。喝了幾口,何修懿抬起頭:「左然,我想認真地感謝你一次。」

「嗯?」

「幫我澄清‘睡遍劇組’的傳聞以及幫我平息‘裸替出身’的討論。」何修懿很清楚,當時眾聲喧譁,自己即使奔走疾呼效果也是有限得很,是左然用「想多。只是因為@柳揚庭是人品低劣的垃圾,演技還差」這種極端言論讓人注意到他了的闢謠——真相一向很難吸引眼球,遊於詩便是個前車之鑑。闢謠瞬間衝上熱搜第一、第二,不是人人都能擁有這個待遇。左然沒有考慮「爆粗」對名聲的影響,或者即使是考慮了,也依然選擇將自己放在首位。覆盤來看,何修懿是有一些心有餘悸的,因為只要走錯一步,便有可能再也無法從「睡遍劇組」或「裸替出身」的負-面訊息當中走出來了。

左然輕輕搖了下頭:「不用客氣。」

「那個,經紀公司的事……」

「嗯,我也正想說這個事。」左然動作優雅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年之前,我便開始籌備建立工作室了。」一年之前,就是他遇到何修懿那時。在何修懿只是一個小裸替時,左然便想到了幾年之後的事。

藝人建工作室,已經成了風潮。這樣,藝人可以擁有更強的自主性,在發展過程中不會受到阻撓,雖然「多拿錢少交稅」也是一個巨大的誘因。當然,自己建工作室弊端也很明顯,就是未必能有多優質的資源,而且,對流程的不熟悉也可能導致諸多問題。

「你……合同到期了?」

「快了。」左然說,「不過,即使開工作室,也依然會與目前的東家合作。公司將會注資兩億,並拿走25%的股份。開工作室總歸要錢,‘星空’願意投資也好。」

「兩……兩億?」何修懿驚呆了。

這……不就是變相送錢嗎?兩億才換25%的股份,也就是,左然那個還沒開起的工作室,總共估值八億?!公司只有左影帝一個人,沒人沒錢沒有產品,簡直像個空殼公司,橫看豎看也值不了八億。

左然又道:「不過,雙方簽了協議。工作室在未來三年必須推出三部由我本人主演的商業片,並選擇‘星空’作為發行方。作為交換,‘星空’必須不遺餘力宣傳、發行它們。在製作方面,我要求百分之百的自由,‘星空’不插手。」

何修懿明白了。「星空傳媒」肯出兩億,是因為充分相信影帝的賺錢能力。三年出三部商業片,「星空」作為發行方,最高可以拿到可分配票房的15%,也就是總票房減去3%的什麼基金、5.5%的稅款、41.5%左右的影院分成……之後的15%,其實,也不低了。何況,作為坐擁了30%股份的大股東,「星空」也可參與分紅。可以說,為了能繼續從左然身上吸金,不讓別人獲利,「星空」進行了看似十分不理智的投資,將兩億人民幣砸在只有左影帝一個人的工作室上了。左然工作室全部資產就是他自己——他只用他自己,就要來了兩億。

「‘星空’也並不傻。」左然又補充道,「還有對賭協議。」

「什麼叫作‘對賭’?」

「就是投資方與融資方對於不確定的情況的約定吧。如果約定條件出現,投資方便行使一種調整權利;如果約定條件不出現,換融資方行使一種調整權利。我與‘星空’的約定是,如果三年之後總營業額達到某個數字,‘星空’再注資兩個億用於工作室的後續發展,若是沒有……我無償再轉給‘星空’26%的股份。」

「26%?」即使不懂商業運營的事,何修懿也知道,25%加上26%等於51%,而某人擁有公司過半的股份,說明他是絕對老大。於是,何修懿說,「那,那樣的話,‘星空’便拿走51%股份了……這個意思是說……一旦票房不大理想,‘星空’便會取得工作室控制權,可以為所欲為,甚至進行合併……那時,作為工作室藝人的你,就必須再重回‘星空’公司……白白折騰一圈。」

「沒事。」左然說,「三年,夠我捧紅你了。」

「左然……!」何修懿已經隱隱感覺到又會與自己有關,然而,當真聽見對方口中的話語時,何修懿的心還是不受控地猛地顫了下。

左然看著何修懿,道:「除了‘星空’,沒有再出兩億的了,新工作室兜裡有錢才好辦事。何況‘星空’承諾絕不干預電影選角、製作,再去找投資未必有這種好事。而且,更加重要的事,‘星空’作為第一大的影視公司,資源非常強大。別人拿不到的大影院排片率,它能拿到;別人拿不到的黃金檔廣告位,它也能拿到;別人拿不到的優質訪談節目,它還能拿到。該怎麼講,我需要它。」

「左然……!」

左然低頭看著何修懿,又笑了:「放心——那個業績指標並不苛刻,我們兩個好好努力,很容易便能達得到。對方只是想要保證利潤而已,想著錢還有人總得得到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