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家族》(三)

一替成名 superpanda 第2頁,共2頁

大概是太入戲,心臟咚咚地跳。

「下邊一句……」左然又抬起了眸子,繼續表演教人讀詩,「憂心悄悄……」

片子沒必要將整首《柏舟》唸完,左然直接躍到了下一句臺詞,他指著「我心匪石」那幾句,用低沉的聲音對何修懿說:「你來讀一遍吧。」

「……」何修懿低下頭,整臉臉都紅了,按著《詩經》的指尖都有發白,全身上下帶著不諳世事、情竇初開的少年的緊張,「我……我……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儀棣棣,不可選也。」他想快速結束,卻又假裝鎮定,臺詞節奏充滿了忽快忽慢的矛盾。

「好!」李朝隱說,「好!」

何修懿連忙站起了身子,不敢再看左然,拍拍自己的臉:「行了,出戲。」

盒飯已經到了,何修懿沒去搶,而是站在一邊靜靜地發著呆。

左然走到他的身邊,也靠在了牆上,顯得身材修長、挺拔:「最後一鏡感覺最好。」

「……嗯。」

「說起《詩經》,你最愛那句?」

「嗯?」何修懿十分驚訝左然會與自己聊天,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挺正常——他們倆是《家族》主演,總不能一直不講話。

何修懿琢磨了一下,微微皺起眉頭:「我知道的不多……可能是那一句‘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彼採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彼採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吧。」

左然沒有說話。

何修懿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覺,因為他隱約聽見左然「哼」了聲。

何修懿轉頭問:「左老師,那您呢?」

「我?」左然微微地一篇頭,看著何修懿的眼睛,輕笑了聲,說,「就是那首‘風雨悽悽,雞鳴喈喈。既見君子,雲胡不夷。風雨瀟瀟,雞鳴膠膠。既見君子,雲胡不瘳。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啊?」何修懿有點傻——這詩他不熟悉,不過好像聽過最後一句。

即使不大明白具體意思,何修懿還是恍惚了一下——左然方才聲音過於好聽,彷彿動用了全部的臺詞功底……不過想想也知道是錯覺。

左然語氣平靜地解釋了一下:「叫作《風雨》,《國風·鄭風》中的一篇,講夫妻或者情人重逢的。翻譯過來就是:風雨如此寒涼,雞鳴依然高亢。終於見到君子歸來,還有什麼不安寧呢?風雨如此暴急,雞鳴依然清晰。終於見到君子歸來,還有什麼心病不除?風雨晦暗不明,雞鳴仍不止息。終於見到君子歸來,還有什麼不歡欣呢。」

「……」何修懿回望進了左然的眼睛,片刻之後卻又飛快地移開了。他覺得對方眼裡好像有漩渦,可以將他一切意識都拉進去,而他在洶湧的水中再也無法保持住獨自的靈魂。

何修懿是個同性戀,可是過去常年走醫院裡奔走,早已經心如止水了,比和尚還和尚,最近兩天他卻覺得自己有些像個色-魔——每次左然說點「情話」,他心神都蕩上一下。

他又看向左然,覺得……左然唇角似乎……若有若無……地撩起了一點,十分漂亮,不如以往那般冷漠。

怪了……

……

盒飯味道不錯,只是有些涼了。何修懿也不挑,吃得乾乾淨淨。憑良心說,劇組中的盒飯,比醫院強多了,醫院饅頭有時硬得可以把人砸一個坑,可何修懿還是每天都會守在病房裡面。

下午,拍攝繼續。

在影片中也就能佔據五分鐘的「走進沈炎家」,李朝隱導演卻指揮整個劇組足足忙了一天。

最後,接著那場半-裸的戲,「宋至」輕輕地問「沈炎」:「沈炎,你……第一次見我時……感覺是怎樣的?」宋至在城中租借的店鋪正是沈炎家中產業,他也是在那第一次見到了沈家的大少爺的。

左然緊盯著何修懿,聲音似乎比以往更加有魅力:「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我無法理清當時紛繁的感覺。」

「嗯?」

「後來,在一日一日連續的思念中,在一夜一夜旖旎的夢境中,我終於明白了,那個感覺一點都不復雜——就叫一見鍾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