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為什麼呢?因為「耳光事件」讓他臉面全無?所以希望自己更加名譽掃地?不敢針對左然於是針對自己?同時也抬高他柳揚庭的身段?何修懿覺得有一點好笑。
他其實還挺淡定的,甚至還沒有沈珩生氣呢。
既然他是真的幹過,被人知道也沒什麼,何況這個職業也沒什麼丟人。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在親身經歷了種種不公的待遇後,他彷彿回到了年少的叛逆期——主流越是嘲諷什麼,他便越是為其背書。他想:裸替也是一種正規演員,為何總要承受汙言穢語?
而且,跟著母親在各個醫院奔波了五年,何修懿早已經看開了很多很多事。「a陷害b,b陷害a」之類勾心鬥角在他看來實在是很無聊——與最重要的人的生死比起來,這些算得了什麼呢?
……
然而,雖然何修懿無所謂,另外一邊卻有人有所謂。
演員副導演張熙心急火燎地跑到李朝隱導演身邊道:「左影帝作起妖來了!!!」
「……作妖?」
「左影帝耍大牌,而且耍上天際!」
李朝隱完全沒辦法相信:「不可能吧,從沒聽說過左然耍大牌。」
「恭喜您,」張熙說,「您運氣好,左影帝第一次耍大牌就被您給趕上了。」
李朝隱問:「他要幹嘛?」
張熙十分頭痛地答:「他要換掉柳揚庭,把‘宋至’的角色給何修懿,否則他就解約、賠錢、退出劇組。」
「……哈?」李朝隱認為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他瘋了嗎?錢倒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他的專業性會受到質疑。」
「不曉得……可能瘋了吧……」
「我去看看。」
這件事急。
李朝隱快步走到左然身邊,眼瞳好像吊得更往上了,似乎隨時都能灌人一杯毒酒:「張熙說你有無理的要求?」
「不是無理。」左然「耍大牌」依然優雅得像個貴族,「柳揚庭幹了什麼您不也知道了麼?」
「沒有證據,」李朝隱其實不想管戲外的那些爛事,他只希望能拍出一部最優秀的電影,「而且,不就是個替身?」
裸替而已……一個替身,還是一般認為最下賤的替身,沒有劇組會為一個裸替大動干戈。這點,柳揚庭知道,李朝隱知道,張熙知道,全劇組都知道,只有左然拎不清楚。
左然對李朝隱說道:「何修懿演得明顯要更好,就說打耳光那場吧,難道李導您看不出差距?」
李朝隱當然能夠看出來。柳揚庭也不錯,但是,與何修懿不是一個等級的,沒法比,誰也無法否認。
「換了吧,趁著現在還沒有拍多少。」左然說,「您還想不想‘完美’了?您還想不想拿獎了?您還想不想贏得口碑了?只要找到他洩露訊息的證據,解約理所應當。若是不行,把鍋給我,劇組違約的錢也由我來支付。」
「沒有那麼簡單。」李朝隱說,「這涉及面太廣。就算把鍋給你,兩個主演鬧到這種地步也不是啥光彩的事,怕有負面影響。」
「您考慮一下吧。」左然垂下眸子,「我的態度已經在這裡了——有他沒我,有我沒他,決不食言。」
「……」
「我很抱歉,不過我已經沒有辦法和他搭戲了,我做不到。」
李朝隱嘆了一口氣:「左然,當初,柳揚庭還是你推薦的呢。」在知道自己是左然推薦的後,柳揚庭笑得梨渦非常深,帶著一絲羞赧,根本看不出……竟是那種人。
「是我不對。」左然垂下眸子,濃密的睫毛為眼瞼籠上了一層陰影,「我當時是……太相信‘面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