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春天喜劇 寄秋 第2頁,共2頁

「我也不曉得哪個環節脫了序,讓她看我不順眼,從小到大她從沒給我好臉色過,你住在她那裡千萬不要提及認識我的事,連名宇都要用三層蠟封住,密不透風地當沒我這個人。」

「不然呢?」季靳聽得眉頭越結越深,為她們錯綜複雜的「恩怨」感到不可思議。

輕幽的嘆了口氣,風夕霧同情地望著他出塵的容貌。「不然她會卯起來追你,當我是情敵地非把你搶到手,不讓你愛上我。」

「如果我真的愛上妳呢?」不經大腦的脫口一齣,他發現自己竟不排斥這種想法。

「嗄?!」怔然的忘了接話,她的心漏跳一拍顯得不太自然。

「以妳的完美程度,我想男人很難不愛上妳吧!」而他從不懷疑自己的性別。

在酒館彈琴的日子,各種形形色色的女人藉酒裝瘋的欲投懷送抱,仗著有點姿色就以為能輕而易舉的擄獲他的心,媚態盡出期望勾引出他的慾望。

雖然其中不乏真正令人眼睛一亮的大美女,但是不為所動的他從未多看,他的世界只有眼前的鋼琴,不會受外界的引誘而有所動搖。

她們的美是世俗的,是摻有雜質的劣品,紅塵味太重缺少靈性,無法與他產生共鳴的振動。

而眼前的她的美是縹緲的,身處紛亂的人間卻不讓雜色染身,一如她所栽種的海芋純然無垢,不爭豔地散發屬於自己的悠然芬芳。

她讓他灰澀的心湖有了波動,他無法否認自己動心的跡象,是不敢肯定自己是否愛她,然而他對她的喜愛程度是其它女人所及不上,一如他對母親的敬愛。

「呃,這個……」風夕霧笑得有點窘困。「你還是不要太愛我比較好,我不想連累你被砍成兩段。」

「妳真是不謙虛。」季靳的眼中少了冷意和疏離,他發覺自己也會笑。

「不聽勸到時惹了麻煩別說我沒警告你。」她說的是事實並非玩笑話,顧其憂真的拿她當敵人看待。

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回被她惡意的中傷和排擠,有時她甚至會動手推她,語氣不遜地讓她難堪,揚言要與她對抗到底。

說來好笑,認識顧其憂也有二十年了,可是她到目前為止還不知道得罪過她什麼,一味的退讓由著她蠻橫無理,誰知不想火上加油卻讓她更憤怒。

她的做法是適得其反,顧其憂變本加厲的認為她瞧不起她,高高在上的公主不屑與趴在她腳底的平民一般見識,直接掉頭而走無視她的存在。

每每想到此她就頭痛,她們之間沒結下這麼深的仇恨吧!不管她說什麼,做什麼,她都會立即想到不好的方面,然後說她目中無人。

風夕霧苦笑的撫撫發,不意的碰到一隻男人的手,她手指發麻的一縮,心跳加快地看著他握住她的手,滋滋的電流啪啪乍響。

這是心動的感覺嗎?她呼吸不穩的微微一顫。

「哈哈……你們真是有緣呀!走著走著就走到我面前了。」

聽著響徹雲霄的宏亮笑聲,滿臉疑慮的季靳懷疑他是不是走錯了地方,這個手拿酒瓶歡迎他的男人怎會是神職人員?!他未免喝多了。

要不是他身上穿著神父的衣服,另一手拿著厚重的聖經,他實在無法接受他就是他要找的人。

再看到與相片上無異的歌德式教堂立於眼前,他想否認的理由無從成立,即使對方一身的酒味濃得醉人,他還是不得不接受這沒得選擇的事實。

不過他不喜歡他那隻搭在她肩上的手,並用熱絡的口氣喚他孩子,他看來比二十八歲的他大沒幾歲,憑什麼以神為名讓他降了一級?!

季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當他一回神驀然發現身邊多了個人,而笑聲暫歇的神父愕然地看著他的手,然後紅光滿面的笑得更大聲。

「你很沒禮貌耶!居然出手打神父。」他完了,神會降罪於他。

「我……打了他?」這不是真的吧!他一向不崇尚暴力美學。

這是hermit的專利。

「不然他手背的紅腫哪來的?你別說是蚊子叮的。」三歲小孩也不信有那麼大的蚊子。

他硬著頭皮狡辯。「也許他酒喝多了自覺愧對上帝,因此自作懲罰給他不安份的手一個教訓。」

他還是不怎麼願意相信他是個受人敬重的神父。

「你竟然當著神的面公然說謊,你沒救了。」唉!他忘了她是活生生的見證嗎?

風夕霧真的很意外他方才突兀的舉動,初見教堂的外觀他還激動不已的直喃著--就是它、就是它、就是它……誰知一眨眼的工夫風雲變色,他又像初見面似的冷得不近人情。

保羅神父應該沒有對不起他吧!遠從荷蘭而來的他已在此地落地生根,樂善好施的心性廣受眾人喜愛,從沒拿他當外來和尚看待,與在地人融洽得如同一家人。

望著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聖像,季靳說得毫無愧意。「他不該藉酒裝傻的碰觸妳的肩膀,每個人的身體都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嗯,說得很好,你這孩子是神庇佑的幸運兒,主耶穌將賜福在你身上。」神的孩子都是好孩子。

搖搖欲墜的神父伸手欲拍他的肩,但他敏捷的閃過,他一笑置之的放下手中的酒瓶。

其實他並非貪杯之徒,只因為部落的酋長今兒個嫁女兒請他前往觀禮,那場面非常熱鬧,載歌載舞地,在他為新人送上一份祝福後,幾位布農族的壯丁熱情地多灌了他幾瓶米酒。

他想入境隨俗嘛!幾瓶酒還在他能接受的程度,因此隨著大夥開心的氣氛下跟著大口喝酒,大聲吆喝的加入他們跳舞的行列。

不過太久沒沾酒了,他沒想到原住民自釀的酒會這麼嗆喉,後勁十足讓他差點被扛回來。

「不要裝神弄鬼的假借神的名義叫我孩子,你並沒有大我多少。」喝酒適可而止,他厭惡喝得爛醉的酒鬼。

以往酒館裡喝醉的客人有hermit會處理,不勞他出手。

一楞,保羅神父笑得很愉快地朝他曾經抱過的小女孩眨眨眼。「孩子,妳的朋友很會討人歡心喔!」

「是呀!他犯了一般人都會犯的錯。」先入為主的偏見。

風夕霧的笑容很真,真到反而有點虛幻。

她問向季靳,「你以為保羅神父今年幾歲了?」他有一張欺世的臉孔。

「三十出頭,最多不超過三十三歲。」以目測來看應該不離此數。

他話一說完兩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直衝著他笑,一頭霧水的他根本不曉得他們在笑什麼。

「錯了。」

「錯了?」她在打什麼啞謎?

「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神父就已經三十好幾了,他一直維持不變的容貌欺騙我們這些孩子。」他真該稱得上世紀大騙子。

「什麼?!」季靳驚愕的變了變臉,不敢相信這神父有那麼「老」。

「神父,你很可惡耶!都快六十歲的老人還沒一點老態,你不覺得會對不起我們這些孩子嗎?」他根本是人「妖」,數十年不見變化。

保羅神父撫著光滑的下巴呵呵笑道:「這是神的旨意,好讓我有體力來引導你們這群迷途的羔羊。」

「可是神父你有沒有想過一件非常可怕的事,要是一百年後你健壯如現在的模樣,你想那些無聊的科學家會不會將你解剖研究?」

「啊!」他的酒醒了一半,被她的驚人之語嚇醒。

「而且你一直不老也很恐怖,我想屆時蜂擁而至的人潮絕對不會相信你沒吃什麼仙丹妙藥防老,萬一他們認為你的血很補,有延年益壽的功能……」像吃唐僧的肉能長生不老,永保青春。

一聽他酒全醒了,嘴角微抽,沒有一絲醉意的眼神清明像驚嚇過度的老人,抬頭紋明顯的多了三條。

「夕霧,我想妳比較可怕。」有點好笑的季靳俯低身子在她耳邊說道,佩服她讓人心驚膽顫的推理能力,神父不只嚇傻了,他大概會想辦法讓自己快速變老。

「我是依常理推斷,不想他真的會成為實驗室裡的白老鼠,老實說,我曾懷疑過他是外星人。」在她十七、八歲時。

是人都會老,就算不怎麼明顯也可以看得出眼角的細紋逐漸變多,發染輕霜步上正常的生理變化,沒有人會永遠擁有一張童顏。

唯獨保羅神父的臉皮不曾生皺,光潔如青年未染歲月的痕跡,發黑如墨益見茂密,毫無半絲疏落。

任何人對不正常的情形總會提出若干疑問,她看著外公的背一天天的駝了,稍一颳風下雨就那裡酸這邊痛的貼滿膏藥,而保羅神父健步如飛還能參加馬拉松長跑,大家不懷疑他還能懷疑誰。

反正見慣不怪,她早當是一件匪夷所思的靈異事件不再追究,他是人還是異形都是愛護他們的神父,神的世界無種族之分。

「有可能,妳試過拉他的臉皮以辨真偽嗎?」穿上人皮偽裝成人。

斜睨了他一眼,風夕霧的聲音不敢揚高。「褻瀆神的行為你去做,我是非常虔誠的信徒。」

「妳信教?」基本上他是無神論者,不相信世上有神的存在。

不然就不會有那麼墮落的靈魂徘徊寂寞邊緣,藉著酒的催化忘卻煩惱。

「信呀!我為活著的每一天感謝主的恩惠。」宗教的力量是一種撫慰,給人堅定的信仰。

像她的病一發作都非常難處理,每回都像撿回一條命似的彌足珍貴,讓她不敢小看神的力量格外珍惜,時時刻刻自我照顧不讓身體過於勞累。

近幾年她的氣喘情況已經改善了許多,沒再復發一如正常人健康,即使小感冒發點喘也能及時以藥物控制,醫生說她若能繼續保持下去不壓迫到支氣管,再過個兩年就可以宣佈她完全康復了。

說實在的,她真的吃藥吃怕了,別人家會因藥物過敏身材變得浮腫不堪,她卻因為體質的關係始終不長肉,讓看過她的人都大嘆難養。

「你們兩個年輕人交頭接耳說我什麼壞話,你們來找我不是為了讓我看你們的背吧!」上帝,請原諒我一時的猜忌,你的兒女不會在人前議論是非。

「神父,我送了一籃雞蛋要讓你加菜,我們家母雞自產的鮮雞蛋喔!」她哪敢說神父的壞話,她怕主會責罰。

「唉!窩心的孩子,不時的送米送菜怕他餓著。」保羅神父笑著看向另一人。「你呢?孩子。」

神情一凜的季靳沒開口,他將手伸向口袋握緊那照有教堂的相片,不知道該不該向一位喝醉的神父尋求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