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聽錯了,我沒有在笑,我是在咆哮……對,我會處理……誰……是他……嗯!我知道了……」
虛應了幾句後掛上電話,她不見心焦地依然故我,用腳夾起因笑太激動被她拍落地板的晴天娃娃。
瞧不出臉上神情,她冷靜得像是無事人,一邊交代某人在幾點幾分去何處要債,一邊打著沒人看得懂的電腦密碼進行網上交易,旁若無人的叼著奶油酥片吃著,直到一片黑雲遮住頂上的日光燈。
「咦!你還沒走?」她不露痕跡地消去報廢的單氏企業資料。
「誰被綁架了?」他故作無知的問。
她不認為有什麼好隱瞞。「我弟弟。」
「你不擔心他?!」是親情淡薄或是她天生冷血,居然無動於衷。
「用不著擔心,該煩惱的是綁架他的人。」勇氣可嘉但愚蠢。
「不救他嗎?萬一被撕票……」他是該同情「匪徒」,年底加薪。
東方沙沙信心十足地噙著妖媚的魅惑微笑。「不會,東方取巧的命很硬。」
心口一撞的單無我痴迷地望著她不輕易展露的邪魅。「要我幫忙嗎?」
天呀!他根本把持不住的想要她,那紫瞳中的媚,流轉的妖野,在在勾動他潛藏的慾望。
好個小魔女,她是故意的,即使遺忘了過往記憶,她仍用身體本能記住他對她的種種需求,刻意地撩撥起他體內不得宣洩的火。
不管是前世今生,她總有辦法吃定他。
「回去啃你的辦公桌,東方家的私事輪不到外人插手。」表情一變,她霎時如噬人夜妖泛著紅光。
她是烈火中的妖魅,狂放而恣意,美麗的外表是武器,足可奪魂。
近乎墨色的瞳孔迸射出清冷的紫,給人一股冰寒的感覺,壓迫著四周沉悶的空氣,彷彿要凍成霜霧般透入人的骨髓。
遭到拒絕的單無我反而輕鬆的笑了。
不愧是他所愛的女子,充滿野獸的張力,航行的船是該揚帆了,載愛而行。
海與天連住前世今生。
***
「呃,請問你是十方閻王先生嗎?」
如此天真的問話讓提著藥箱的蕭逢月不耐,這是哪門子的搭訕法,他長得像自稱痴情其實無情的傢伙嗎?真是瞎了她的狗眼。
最厭惡與人接觸的簫逢月不理會身後女子,大步一邁地企圖擺脫要不得的糾纏,腿長讓他佔了優勢,後頭小跑步的喘氣聲令他心情愉快。
看你能跟到幾時。
惡作劇地東轉西彎,明明有電梯不坐故意走樓梯,一下子往人群中昂首闊步,一下子趁燈號變換時間搶黃燈,等她追上時已是紅燈。
煞車聲不絕於耳,喇叭聲按個沒完,可是奇怪得很,沒有一句火氣略大的咒罵聲。
算了,不管她,繼續走他的路,他懶得理會窮追不捨的花痴。
才正放心以為甩開黏人的蒼蠅精,他停下來買份報紙還未付錢……
「先生,你是不是十方閻王先生……我要一杯恩樂冰。」好、好累,腳底八成磨出水泡了。
「思樂冰一杯……」咦,不對,他幹麼幫她點一杯思樂冰。
沒來得及收回出口的話,快手的工讀生已打好發票送到他面前,他不得不掏出千元大鈔找零,空不出手拿回「他的」思樂冰由身後女子接收。
蕭逢月的眼中佈滿暴風雨來臨前的陰霾,很想狠狠的唾罵她的無恥。
為了不惹麻煩上身,他決定悶不吭氣,一手拿報紙一手提藥箱,往最陰暗潮溼的小巷子走去,那發酸發臭的味道連他都皺眉。
心想她該走了吧!沒有一個拜金女敢走暗巷,而且旁邊還有一隻死狗的屍體在。
沒想到他撥錯算盤,一個戴著大口罩的雞蛋妹,應該說有備而來的女子正在他身後三步探頭,全身上下的名牌外加一副黑墨鏡。
該死的,她惹毛他了,分明要他難看。
「先生,請問你是十方閻王嗎?」她的字典裡沒有死心。
又是十方閻王,她煩不煩呀!那傢伙有他養眼嗎?「不是。」
該知難而退了吧!我不是死老千。
「先生,我知道你是十方閻王,你用不著瞞我,我不會洩露給第三者。」除了她妹妹。
他在磨牙了。「我再說一次,看好我的唇形,我、不、是、十、方、閻、王。」
「先生,你不好意思嗎?當一名聞名四海的賭王是難能可貴,我不會輕視你。」嘻嘻,別想騙她,他一定是十方閻王。
「去你的難能可貴,我哪一點像十方閻王。」白痴女人,古代的小番婆。
氣得頭頂快冒煙的蕭逢月快步由她身側走過,連看一眼「見不得人」女子的心情都沒有,只想把她丟進淡水河洗洗腦袋,也許洗出一堆垃圾。
說不定換顆腦袋更快,現今醫學治不了白痴。
「你不用像他,你就是他呀!十方先生。」好粗野的男人,三妹明明說他修養很好呀!
難道是三妹的資料有誤?
她連忙拍拍不怎麼聰明的後腦勺,三妹最厲害了,她不可能搞錯資料來源,一定是他在裝蒜死不承認,怕人家向他借錢。
「十方閻王不姓十方,你當他曰本人不成。」該死、該死,他幹麼回她話。
女子笑聲輕柔地拉住他的手。「十方先生你承認了呀!」
「承認什麼?」唉!他怎麼又開口了。
他鄭重否認絕非因為她黃鶯般甜美的嗓音蠱惑他,通常聲音甜美的女子有一張恐龍臉,他是響應政府的環保政策才搭理她。
垃圾也該受尊重。
「我曉得你怕暴露身份引來一大群人和你弈賭,守口如瓶是我的優點之一。」五根手指頭數得出來的「美德」。
「誰管你守口如瓶,別再跟著我。」陽光毒,所以她燒壞腦子值得原諒,別去想掐斷她脖子的快意。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巷子,蕭逢月已氣到失去理智,兩手緊握手中物不回頭,怕失手犯下謀殺案,因此沒看見女子取下口罩和墨鏡。
「不行啦!三妹要我勾引你,我不跟著你她會生氣。」嬌語軟噥的聲調叫人酥了手腳。
好個十方閻王,真是便宜你了。蕭逢月沒注意到自己的心頭一陣酸。
她好聲的懇求。「你讓我勾引好不好,別去找我妹妹的麻煩,她很討厭男生。」
「你到底幾歲了還男生……」憤怒的吼聲消失在他驀然回頭的一刻。
「我二十六歲半快二十七歲了,可是沒人相信我已成年,老是說我只有十八歲,我有投票給老宋哦!一張票五百元……」
他也不相信她有二十七歲,正確說法是二十六歲半。
蕭逢月一臉拙相地吐出傻哼,不敢置信個頭才齊他肩膀的女人是如此美麗,嬌弱的面容泛著淡淡粉嫩色彩,讓人我見猶憐地想去呵護她。
翦翦星眸漾著春水綠波,菱形小口如櫻桃般令人想嘗一口,凝脂般滑細肌膚幾乎看不見毛細孔,白裡透紅宛如瓷玉娃娃,沒人捨得抬高分貝驚嚇她的純潔無瑕,生怕她在下一秒鐘羽化成雲中仙子。
她是真人嗎?
或是幻覺?
很想用手去撫摸她粉嫩雙頰,但是擔心褻瀆她聖潔的光華。
「十方先生,十方先生,你在不在?」怎麼男人都一樣,一見到她就發呆。
白藕小手一揮,他猛然回神。「呃!我……我不是十方先生,我是……」
他忽地打住下文,她要勾引……十方閻王!
她斷章取義地綻放出一抹令星月都黯然失色的微笑。「我知道你是,我說過不會認錯了。」
酸液溢到喉嚨口的蕭逢月很不是味道的問:「你幹麼要勾引十方……呃!勾引我?」
「是三妹要我來的,她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叫我把你迷得暈頭轉向忘了她。」她毫無保留的朝他一笑。
所謂一笑傾城,二笑傾國,她並不妖媚,但是叫人不由自主地掏心掏肺只為博她歡心。
好美。「令妹是誰?」
那個該死的女人才該殺千刀,居然犧牲美若天仙的姊姊,也不怕她真的失身。
「東方沙沙呀,你親點的新娘。」他長得雖然很好看,可惜三妹不喜歡男人。
她說男人都是一團屎,一踩上又臭又黏,方圓十里都聞得到,甩都甩不掉。
喔!是她。「她叫你來勾引單……勾引我,因為她不想嫁?」
「是呀!你別逼三妹了,她性子烈,說不定一氣起來放火燒了你的船。」有此可能。
「你叫什麼名字?」絕種美玉要好好儲存……是保護,他快暈了頭。
「東方婉婉。」她溫順的回答。
東方婉婉,真好聽,人如其名婉約娉婷。「你是怎麼認出我?」
十方閻王缺德事做太多,身為好友該為他積福,身份暫用一下算是功德。
「黃金面具。」她指指他藥箱上掛的縮小比例的面具吊飾。「你的面具好像變小了。」
蕭逢月有點哭笑不得,原來是正主兒送他的縮小尺寸黃金面具才使她錯認。
「你不要娶三妹好不好?她的脾氣真的很不好,你娶了她一定會過得很悽慘,每天生活在不幸之中,肝呀膽的很快會破裂……」她像背書一般地念個沒完沒了。
「這些話是她教你說的?」可憐的十方閻王,他的女人是魔鬼。
東方婉婉嬌憨的一點頭。
「『我』可以不娶她,但是……」這個「我」是指他自己,與變態好友無關。
「但是什麼?」她很急,一急就半趴偎在他胸前追問答案。
骨頭快化了的蕭逢月輕輕扶住她的腰。「我少了一個老婆。」
「我嫁你。」
他笑了,非常卑鄙的吻住她,平白撿到個老婆也不錯,單純又無心機,而且美得像謫塵仙子。
只是,他忘了一件事,仙子有位媲美妖魔的妹妹,飛來的豔不一定是福,或許是……
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