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烈火之女 寄秋 第2頁,共2頁

笑她的不坦白,東方無我跟著勒馬躍下。「正好,我也渴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入這座簡陋茶棚,嘈雜的聲響頓時靜默,好奇而帶著幾分敬畏的眼神望著他們,似乎在評估他們的身份為何,一股無形的壓力讓人不敢大聲喘皂。

尤其是那一雙紫瞳,詭異得令人背脊一栗,有種懾人的寒意,像是……

索魂羅剎!

「小姐,你走慢些,好歹等等我們……還有你走遠些,別靠我家主子太近,你沒安好心……」

小果子的喧呼聲化開一室冷凝,小聲的交談又逐漸擴散開來,很快的恢復原先的熱鬧,提著茶水的大娘招呼著客人入座。

風很清閒,在洛陽城外十里的山坡地揚起一陣旋流,落葉飄散。

***

「坐下。」

紅衣女子一聲令下,四方桌子坐著夜舂、王醜和小果子,而隨著沙琳娜的落坐,東方無我明顯遭冷落,孤零零地必須獨坐一桌。

茶棚老闆為眾人注滿茶,性急的小果子不等其他人,伸手要端茶杯,突地身體忽然拔高離地兩尺,被人拎起後領往一側空桌扔去。

像是大刀入鞘,小果子不偏不倚地正坐長椅中央,桌上的茶水連動都沒有動一下,安然無恙地等人一飲。

看到這一景,茶棚內的販夫走卒、商人幼童都詫異的張大嘴,徵然無法回神,含在口裡的涼茶差點忘了吞嚥,四周鴉雀無聲。

身換物移,順長身影正大光明的與紅衣女子並肩而坐,挺拔的俊容噙著一絲傲慢愜意,不覺得自己舉止古怪,神色自然地點了茶點。

「狂妄。」

他揚起淡淡縱容的笑。「小烈火,你在指自己嗎?」

沙琳娜鄙夷的橫睇他一眼,「勝之不武,你恃強凌弱。」

一時還回不過神的小果子兀自發怔,不瞭解怎會突然無人同桌,只有他一個人面對空桌獨杯,陡高忽低的心悸和發軟的四肢讓他無法言語,否則,他的不平聲浪會讓人發狂。

「海賊的行徑不是嗎?咱們越來越心意相通了。」他低聲的貼在她耳畔一喃。

她悻然地冷嗤,「你儘管大聲嚷嚷,會有不少人感謝你的抓、賊。有功。」

「那些人不配與你交手,你是我的。」未來妻子。他有所保留,言未出口。

「你的囊中物嗎?烈火可不是什麼馴良女子,閣下恐怕要大失所望。」端杯一啜,入口的澀味讓她瞳色一沉。

難喝,不如貢茶甘醇。

山野荒道上的茶水僅用於止渴消暑,平凡夫妻哪懂得品茗之道,粗糙的茶水便是旅人最好的享受,一口入喉解奔波之渴。

三樣糕點,麵餅冒著熱氣,雖然算不上好手藝,但是能填腹內飢蟲,勉強能滿足口腹之慾。

「薄茶粗食吃不慣無所謂,我洛陽商號的大廚媲美御用膳師。」失望?不,正合他意。

素手一撕熱餅,她毫不領情。「你肯定不會下毒?近來腸胃乖張,怕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別有居心。

「哈……沒想到你防心重得草木皆兵,我是最不可能傷害你的人。」驀然肆笑,東方無我以食指沾起她唇邊面屑放入口中。

她為之呼吸一窒,又羞又惱的斜眸一瞪,「姓東方的,你給我規矩些。」

「輕喚我一聲無我不難吧!對你,我只想不安份地上下其手,千萬別指望我安份守己。」他蓄意地拿起她吃過的糕點咬上一口。

是吻。他用眼神傳遞這意思,盯著她鮮嫩唇瓣勾起兩人先前的瑰思,讓她口乾舌燥地直灌著茶,氣悶在心。

「無賴上她沒好氣的另要了一盤茶點。

賴字訣乃人之本性,「琳兒,你這輩子是擺脫不了我,何不從容就義?」

她聞言嗆了一下差點拔刀相向,浮動的紫眸跳耀著萬點星火,不敢置信沙秋柔那個沒節操的叛徒居然出賣她至此,只為男色迷惑。

在清風島,惟有她孃親會喚她琳兒,其他人只敢喚小姐或島主,最多以烈火稱之,冒犯她之大罪尚無人敢嘗試。

老頭子有自知之明,「小娜兒」三個字已是她容忍的最極限,偶爾一喚是有所求,平日的稱呼是「喂」、「女兒」、「小海賊」,或是直接一句「少心少肺的」,名字在海盜窩裡等於是多餘的,沒有幾個人會記住她的本名。

「烈火」,已代表一切的權力,人人敬畏。

「小姐,他太過分了,簡直是目無法紀,怎麼可以這麼寡廉鮮恥的喚你小名……」太無法無天了。「醜叔,快施展你的流星拳法揍扁他。」

是流虹拳派。王醜低頭不語地沒有太多表情,安靜地觀察四周的暗潮洶湧。

他的命是三小姐在大海中救回,在眾人都欲責他於死地之際,她的出現無疑是觀音現世,即使人人都畏她如鬼魅,在他心中她是惟一的明主。

也許世人會被她陰狠殘厲的手段所惑,但是他很清楚她的冷酷性格是環境所造成的,在海賊的生涯中只有強者才能生存。

為了保護她所關心的親人,縱使為人唾罵,她依然挺直胸膛的接受大海給她的磨難,咬著牙硬撐起一島的生計,力拼對她的位子起覬覦之心的不肖份子。

她的堅強令他折服,大無畏的豪情叫人敬佩,她是一方霸主,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在她未召喚前,他不會妄意行動。

而且,東方無我是人中之龍,絕對配得上她的萬丈雄心,才貌雙全。

這一點,他看得透徹。

「想再當一次啞巴嗎?我正愁找不到人活動活動筋骨。」樑上乳燕——聒噪。

小果子手腳極快地退到主子身邊大吐苦水。「小姐,他太惡劣了,你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番,他根本不是東西……」

「他是人。」

「嗄?!」頓了一下,他表情委靡。「小姐,你為他說話呀!」

「真想被抬出去?」吃了一次虧還不知死活,神仙也難開智。

「呃,他……他不敢在小姐面前摘了我的腦袋吧?」心頭冷颼颼,小果子臉色微白的縮成一團。

「連我他都敢調戲了,一顆小小的青澀果子需要花費多少力氣!」也不看看場合,發什麼牢騷。

沒瞧見她正一肚子火嗎?光喝涼茶是消不了的。

「小姐——」嗚!他被小姐嫌棄了。

「去,一邊涼快,少來哭喪著臉壞我胃口。」真不該帶他出島。

小果子偷偷的狠瞪害他捱罵的罪魁禍首一眼,滿臉不情願地獨立一桌,洩憤似地大口撕咬著熱餅,不怕燙嘴地吞嚥。

小人,小人,小人,都是你的錯,我要咬死你,啃得你屍骨無存。

孩子氣的舉動只換來夜舂的竊笑,暗罵他活該不懂得看人臉色。

「早該要他學點分寸,下人氣焰太盛只會招風險。」狗仗人勢,吠聲過大易招人惡。

「用不著你多管閒事,我的人還輪不到你插手。」管過山頭了,各人的鳥雀各人藏,休要越界。

「而你的人是我的。」他滿面舂風地笑盯著她,無視她的柳眉倒豎。

「東方無我,你不惹火我很不甘心是吧!」玉掌一拍,桌上杯盤齊飛。

他像是包容妻子胡鬧的丈夫似一點她的唇心,「別發火,咱們有客人到。」

「少拖我下水,你的仇人不一定是我的仇人。」一看對方來勢洶洶,絕不是找她尋仇。

烈火的威名只有在海上,江湖事她涉足不多。

「你說的對,他們是衝著我而來。」眼角一掃,他的笑容中多了一份冷冽。

「要打要殺離我遠一點,恩怨自了。」沙琳娜趕蚊子般揚揚手。

「來不及了,娘子,人家已找上門了。」他故意大聲一嚷,引人側目。

「你……」

怒言未起,一道劍光由眼前飛掠而過,嚇得夜舂驚叫一聲掉了茶杯,捂著胸口直呼萬幸,沒傷著她毫髮寸膚。

殊不知是主子暗施了內力打偏劍氣,不然她準花容失色,與某人的方臉一般多了道猙獰的血痕。

是該氣他的,可是微擰的眉頭就是見不慣他刻意不處理的傷口,血雖已止住,卻是皮肉模糊,叫她一口氣升到眉心發不出來。

他夠狡詐了,使了一招苦肉計試探她的心意,想看看她的反應是否真會置之不理。

她偏不稱他心,無動於衷地視若無睹,看誰沉得住氣,她不會為了他而心生不安,殺人她都從不手軟,何況是他臉上死不了人的小疤小痕,讓他無顏見人也好,少害姑娘們失了芳心。

「琳兒娘子,是你要出手還是由我賣弄一下?」

她冷笑地磨著白牙,「再叫我一聲娘子,你會比他們先躺下。」

「你太心急了吧!娘子,這兒人多不好‘辦事’。」他勾唇邪笑,說著令人臉紅的暗示。

「東、方、無、我——」

軟鞭未揚,驟然數道黑影欺身而近的攻來,她眼神一使要王醜護好功夫較差的夜舂和小果子,自己跳上屋樑袖手旁觀。

風雨欲來是他的事,晴朗無雲是她的天,各人恩怨各人了結,這渾水她不踏。

「人家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果真沒錯,娘子好狠的心呀!」他一掌擊飛一名黑衣男子。

沙琳娜扯落數根茅草射向他,「想做風流鬼就到陰曹地府去,紅塵不留人。」

「琳兒……」他苦笑地避開她凌厲的「暗器」,一面迎向數把長劍。

林花落,梧桐深,杜鵑泣血。

風是無情語,吹來冷雨數點,劍光森寒。

「小心背後無眼,閻王爺座前的黑白無常正準備勾魂攝魄。」多保重了,她漠不關心地託著下顎看熱鬧。

好笑又微惱的東方無我朝她一喊,「娘子,你以為我會放你獨守空閨嗎?」

揚掌一擊,梁斷屋傾,一道虹影翩然落地,慘叫聲倏忽四起。

茶棚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