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冷雨烈情 寄秋 第2頁,共2頁

「真的?」他不像君子。

「真的。」方羽用力的點著頭,只差沒剖心明誓。

「我還沒請假。」一腳跨上床她才想到這件事。

他笑著拍拍她的臉。「你睡,待會我撥電話去醫院請假。」

「你不困?」

「我喜歡看你的睡容,像個走錯路的落塵天使。」讓他有男人的滿足感。

朱鴻鴻嬌嗔地拉平被,「真糟糕,我好像愛上你了。」

「睡吧!我的小美人。」我也愛你。

他輕輕地以手闔上她的眼,靜靜地看著她由淺入深的規律呼吸,眼皮深重地覆蓋那雙沉靜的明瞳。

愛上冷然女子的他,生命不再有缺口,那張清妍、靈秀的麗容勾動他潛伏心底的愛戀,但真正點燃心口引頭的火,是她對工作的執著。

外表柔弱的女子通常擁有剛強的心,這是他固執的可人兒,倔強得令人心悸。

「晚安,心肝寶貝、甜心、蜜糖,希望你夢中有我。」他親親她的額頭。

睡意會感染,像病菌一樣襲上他。

不願委屈自己的方羽除去鞋襪和外衣,光裸著上身鑽進暖暖的被窩,有教養地將軟綿綿雪軀擁入懷中,光明正大的撫上細腰。

夜已走遠,曙光初現。

晨起的運動者繫上球鞋的帶子準備出門,阿公阿婆在公園散步跳土風舞,笑聲如珠地喚醒一天的朝氣。

而床上的有情人正作著甜美的夢,笑著迎向昕昕日出。

※※※

一輛加長型的銀色積架駛近一幢頗為滄桑的小公寓,一身筆直制服的司機弓著身拉開車門,恭迎一對穿著華美的中年男女。

歲月的年輪似乎對他們特別偏袒,男子高大英武,墨亮的發襯著成熟的五官,散發中年男子迷人魅力。

而他手中挽著的美麗女子高雅、雍容,近五十的她膚白似雪,光滑的臉蛋找不到一絲皺摺,恬柔的笑容像是三十出頭富家少奶奶。

實際上,她不過是男子不入戶的小老婆,受寵程度遠超過元配妻子,她的一句話足以改變男子已下的決策,顛覆他原先的世界。

「咱們女兒真是的,放著我買給她的美麗洋房不住,窩這小老百姓住的小房子。」

楊遠天眉頭一皺的安慰身邊人,「鴻兒從小就懂事、獨立,讓我們少操心。」

「我就這麼個女兒,她連我都不親近,搞不懂她在想什麼。」生個女兒卻不貼心。

從小就為她打點一切,上雙語幼稚園、選貴族小學、為她在美國學校注了冊,穿戴吃用都是動輒上萬的高階品,臺灣有幾個小孩能像她這麼有福氣。

可是她回報的卻是冷冷淡淡的態度,問十句答一句、私自去考了個不入流的女中、棄商學院而就血淋淋的醫學,每天弄得一身的藥水味。

給她零用錢捐給育幼院,買了幢花園洋房她放著養蚊子,苦哈哈地去打工存錢,租了間鴿籠大的小套房。

替她在大醫院找了個副院長的閒差,她偏要去拿手術刀切割爛腸臭肚。

最後擔心她太冷漠找不到好伴侶,在眾家青年才俊中挑出個家世、人品凌駕眾人的好物件,打算年前為他們完成終身大事。

結果她狠心的不留隻字片語,獨身離開租賃的小套房,遠遠避開所有人的關心。

「媚心,別擾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氣壞了身子我可是會心疼。」楊遠天體貼的替她擋風。

「你喲!盡會寵我,小心你的老婆又醋勁大發,夥同親信去砸東西。」她還是難忘當年的傷害。

他好言相哄,「她沒那個膽,在我心中只有你是我老婆。」

「甜嘴,就會哄我開心。」朱媚心嬌媚地笑偎在他懷中。

「因為你是我的最愛嘛!」他不避諱地在公寓門口親吻她。

她如少女般地羞紅臉。「不害躁。」

「你好美。」在一起快三十年,他對她的愛意有增無減,永遠看不膩她的美麗。

元配妻子是長輩們許的婚,他為了擴大事業版圖將就著娶,生了四個孩子沒一個有鴻鴻出息,只會吃喝玩樂,花他的辛苦錢。

他曾經荒唐過,直到遇上剛出校園的新進員工朱媚心才驚為天人,從此心繫於她,不顧家中妻小。

後來雖然鬧了些事,都被他強硬的作風壓了下去,至此風平浪靜。

唯一他掌控不到的便是自幼不親的女兒。

「按門鈐吧!別在小地方鬧笑話。」在她眼中,臺北才是一個城市。

「是,女皇陛下。」

威儀的楊遠天笑起來像個和善長者,沒有大企業家的嚴肅,顯得年輕許多。

門鈴響了數聲,厚重的漆花鐵門由內拉開,露出一副精實的胸膛,精神不濟的抓抓微亂的發,還打了個難看的大哈欠。

「你們找人還是問話?」方羽不認為他的小女人有朋友來訪。

朱媚心囁嚅地用手絹拭拭鼻頭的灰塵。「我想我們找錯地方了。」

「一定是,我女朋友沒你們這麼體面的朋友。」嘖!招搖不怕被搶,還有那輛騷包的高階車。

「呃!對不起,打擾了。」楊遠天摟著朱媚心退了一步。

「沒關係,我也該起來煮飯給女朋友吃了。」差點睡過頭,好在有門鈴喚他起床。

抱著心上人感覺特別香甜!真不想離開溫軟的抱枕。

「嗄?!」

煮飯?!

兩人瞧著大力踢上的鐵門,有片刻昀錯愣,現今還有這種賢良的男人嗎?

「他的女朋友真好命。」朱媚心羨慕的說道。

「是呀!好男人不多了。」楊遠天點點頭。

「咦!這裡不是鴻兒的住所?怎麼會有男人來開門,是不是看錯門牌號碼?」

「我瞧瞧。」他低頭望望手中的小紙片對照。「二十七巷一百七十五之三號,沒錯呀!」

「也許是徵信社查錯了人,給了錯誤的訊息。」不該太輕信徵信社的辦事能力。

「不會吧?這家徵信社信用卓越,從未出過紕漏。」他一再比對號碼。

「誰曉得他們有沒有搞錯物件,隨便找個線索來搪塞。」下回不找這間爛徵信社。

楊遠天取出了手機。「我打個電話問問看。」

幾聲鈴響接通後,兩方進行大約五分鐘的對談,他一面瞄向門牌號碼,一面疑惑的再三質問才切斷通訊。

「怎樣?」

他輕咳了幾下掩飾震驚。「徵信社說鴻鴻就住在裡面,他們調查的資料絕對正確。」

「你在嚇我吧!那個男人看起來很……低階。」像頭賣肉的牛。

「你剛不是還羨慕他的女朋友很好命?」他為之失笑地說道。

朱媚心冷哼一聲,「如果他的女朋友是我的女兒,我一定趕他出去。」

「不要太心急,也許不是鴻鴻。」就算是,她不見得聽話。

「我不管,你去按鈴,我絕不允許那種人渣玷汙我女兒。」她的女兒該配更好的男人。

恐怕……米已煮熟。他在心裡想著。

一個男人光著上身從女兒床上爬起來,此意不言可喻,一定有某種程度的親密。

「誰又走錯地方,我的魚才下鍋……怎麼還是你們?」他在看清人時嘆了口氣。

上身依舊不著衣的光裸著,方羽在身前圍了條圍裙,手上拿著沾了油的鍋鏟,外表稍微梳理過,不再一副落拓的邋遢相。

「我們想請問一下,這裡是不是住了位外科醫生?」楊遠天客套而帶距離的問道。

「外科醫生?!」他搔搔頭,擔心魚燒焦了。

朱媚心急切的搶著話,「是女的外科醫生,她叫朱鴻鴻。」

「你們要找……鴻鴻?!」方羽突然抬頭看看天。

「是的。」接著她不解的問道:「你在看什麼?」

「奇怪,今天既沒有下冰雹也未出現異象,怎麼會有人找鴻鴻?」鴻鴻是外科醫生沒錯。

「她住在這裡吧?」

方羽審視的搓搓下巴。「如果你們是來致謝就免了,鴻鴻不愛繁文褥節,我代她謝過了。」

他當兩人是她的病人或病患家屬來答謝。

「我們是她的父母。」朱媚心的口氣明顯不快。

「父母?!」他當場掉了下巴。「你們在說笑話吧?鴻鴻和你們長相不像。」

這句話說中自己心口的痛。

含辛茹苦地懷孕十個月,孩子一出生不怎麼哭倒也罷了,偏偏越大越孤僻,五官、性子全然不像父母,和她死去的小姑姑卻如出一轍,言行舉止不受管束,總有自己的思想和主見。

要不是太像她的小姑姑,他們會以為抱錯別家的小貝比。

「像不像是一回事,我要見她。」高傲的朱媚心被寵壞了,目中無人的推開他自行進入。

方羽跟在身後苦笑,「她還在睡覺。」

「都快中午了還睡覺,她辭掉了醫院的工作嗎?」她忘了自己平常也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這幾天動了幾個大手術太累了,我讓她在家裡休息一天。」他跑去翻動微焦的魚。

廚房和客廳離得很近,只隔著一道噴砂玻璃,空間就那麼點大,簡單的擺飾一目瞭然。

他沒有特別招呼人,任由他們一臉嫌棄地坐上客廳的小沙發,多年的人生歷練他不難看出兩人的不自在和一絲絲的目中無人。

在他們眼中,他大概是個不學無術的小白臉,專門吃軟飯。

「你讓她在家裡休息?!」朱媚心是驚訝多過於不甘。

自己養大的女兒喚不動,卻讓一個外人左右。

「我們不缺錢何必拚命,我的女人我當然要好好照顧。」他說得天經地義。

「你……你敢玩弄我女兒,你……你不夠資。」朱媚心氣紅了瞼。

方羽剷起香噴噴的紅燒魚往他們座前的小茶几一置。

「你的心臟不好,改天去掛個號看看,喘得太厲害要開刀。」自己女兒動的刀可以打折。

「你才是黑心肝,我的心臟好得很。」朱媚心被保護得太好,從沒見過無賴。

楊遠天拍拍她的背順氣。「別和小孩子一般見識,我們是成熟的大人。」

「遠天,他欺負我。」下子她變成愛告狀的小女孩。

「好、好,我幫你罵他。」他就是拒絕不了她嬌柔一嗔。

方羽好笑地洗著菜葉,一片一片地剝好瀝乾,重新開火下油。

這是鴻鴻的父母嗎?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睛裡。

不過若鴻鴻能像她一樣,賴在愛人懷中撒嬌的話,他作夢都會笑醒,感謝老天賜給他的好運。

唉!想歸想,還是實際點做他的大廚。

他往鍋裡丟下一把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