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住在墳墓的貓 寄秋 第1頁,共2頁

是夜。

邪惡者蠢動。

昏黃的燈光調到最小亮度,土深十公尺的地底少了日光的照射,顯得異常幽暗,四周靜謐聽不見蟲鳴蛙叫聲,宛如收容亡者的幽冥王國。

墳場的地氣森寒,透牆而入佔據地底空間,使得流動的空氣也備感冷意,氣溫降到十度左右,呵出的氣體形成薄霧。

冷,是唯一的感覺。

一道夜行的影倚牆而立,摸索著下一層地樓的出入口,不懼冷意拂面而來,動作輕巧而熟練的順著階梯而下,無視更深的黑暗籠罩眼前的視線。

微弱的燈光由腕上的螢光表發出,照亮了前方一小塊天地,貓足般慎行的人影一步步前進,為著未發出聲響而暗暗自豪。

地下兩層有無數的門,呈現圓形排列,中間空無一物,面對令人產生暈眩感的主體圓錐,來者的腳步微微踉蹌,冷吸了幾口氣才維持平衡。

拉開第一扇門,是雜物儲藏室,裡面是一般日常所需的生活用品,拖把、抹布、水桶,清潔劑按部就班排好,讓人一目瞭然所需之物。

第二扇門、第三扇門、第四扇門……分別是乾貨儲放室、生鮮蔬果儲放室、冷凍食品儲放室、魚蝦雞鴨保鮮室等,幾乎以食物類居多。

「為什麼找不到?弄這麼多扇門故佈疑陣,存心擾亂別人的判斷力。」

不信邪的黑衣人又拉開第十二扇門板,堆至天花板的米袋似在嘲笑她又猜錯了,惹得來人低咒不已。

像是玩著迷宮遊戲,一扇門之後又是一扇門,根本數不清究竟有幾扇門,開開闔闔無數次,落空也是一次次,到最後,幾乎要懷疑這些門是出自幻象。

圓形空間共有五十七扇門,門後五花八門的東西都有,唯獨不見一塊黑色的巨大石塊。

黑衣人急了,不死心的又從頭找一遍,甚至想過門內有門,特別花了一番工夫大肆檢視有無不明細縫,絲毫不放過任何機會。

「不可能不在這裡,主人探測到的龐大能源的確由此發出。」一定是自己漏掉了,有所疏忽。

一個小時過去了,低冷的地底更見寒意,不知從何而來的冷風呼嘯而過,形成詭譎的鬼影幢幢,不時有近乎低鳴的泣音迴盪著。

圓,就只是個圓,竟讓人有種頭重腳輕的飄浮感,彷彿牆壁向中心點擠壓,忽近忽遠,忽遠忽近的門幻化成在半空中旋轉飛舞。

慌了,亂了,想逃開幽閉的窒悶,顛簸的腳失去控制,直往地面墜落。

幕地,拄地的手碰觸到一隻冰涼的環狀拉把,大小適合手握,沙土掩埋下有著突出的鋼板,範圍之大放個石頭剛剛好。

「原來底下另有機關,差點被欺敵之術給矇騙。」使勁一拉,「咦!下面有閂不成,否則怎麼會拉不開?」

不管如何用力拉扯,泛著烏沉色的板塊絲毫不為所動,似乎卡死般無法移位,就算用鐵條去撬也依然死氣沉沉的鑲嵌著。

「需要幫忙嗎?也許我能助妳一臂之力,讓妳得償所願。」清冷的女音由階梯口響起,悠閒的態度好似路過的閒人。

「誰?」這聲音不陌生,但一時又想不起是誰。

黑暗中,誰也看不見誰,也沒人開啟頭頂那盞燈,捉迷藏似的各據一方,單憑黑衣人腕上的微光辨識方位,找出彼此的位置。

一道極快的黑影如風般閃過燈前,令持光者微微一驚,倏地跟著轉身想看清楚是誰。

但是目光所至皆是空無一片,除了自己拉長的影子外,再也不見他人。

「一個跟妳一樣,對底下之物感興趣的人。」只是目的大不相同。

「妳也想搶靈石?」突地一驚,戒慎的守著拉環處,不讓人接近。

這是主人的,誰也不能搶。

「靈石?」笑聲輕而縹緲,無所不在,「不過是一顆又重又蠢的石頭而已,你們居然叫它靈石。」

真是可笑,一塊石頭能有多大的力量,讓人搶破頭也要擁有它。

「不許妳侮辱主人的靈石,它的能量大到令妳難以想象,無知之人不配得見它的靈性。」太放肆了,居然輕蔑聖石。

「也對,我們龍門的層次確實不如鷹海盟,你們偷雞摸狗的本事比我們高明多了。」偷金偷銀偷珠寶首飾也就算了,連顆石頭都要,未免貽笑大方。

「妳是龍門的人?!」語氣顯得驚慌,搖晃的光線可見她正處於極度恐懼當中。

「木使者在此,聽候鄔小姐差遣。」自己的名氣是不大,但她應該聽過。

微光下的陰影處,隱約可見一欠身的影子。

「妳是五行使者中的木,妳怎麼曉得我是誰?」淡光照出一張詫異的美麗臉孔,血色盡失的鄔雪梅在黑暗中找尋敵人的蹤跡。

「不難吧!妳沒聽過龍門的情報網遍及全世界,對妳的生平事蹟瞭若指掌,鄔小姐……不,應該稱妳為雪影,影子軍團的一粒棋子。」她用心良苦,就是為了釣出這條自曝原形的蟲。

「哼!就算妳知道我是影子軍團的雪影又如何,我們和龍門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想得靈石各憑本事。」她絕不會退讓。

是尚未犯,但不久矣!「妳想要就動手吧!我不會跟妳搶。」

龍門人有一種病根治不了,無藥可救,上自門主,下至門主身邊打掃的小廝都有這毛病,那就是——

懶病。

他們惹是生非的能力一流,推卸責任亦是個中翹楚,能坐絕不站,能躺絕不坐,茶來張口,飯來連手也不伸煩請直接撥入嘴裡。

要不是不咀嚼無法品嚐出食物的美味,懶人一族會乾脆發明營養藥片,順水吞服省得費事。

「妳不要?」怎麼可能。

輕涼的聲音低笑了幾聲。「我有說我要嗎?」

「那妳為什麼會在此地出現?」她不信龍門毫無覬覦之意,貪婪之心人皆有之。

「用不著想太多,我只是過來瞧瞧人人趨之若騖的石頭究竟是什麼樣子,能產生令人瘋狂搶奪的魔力。」也就一眼,不多。

「是這樣嗎?」鄔雪梅仍防備的不敢失了警覺,右手平貼小巧玲瓏的致命武器。

「多疑不是病,可疑心過多也是一種病。」龍門的威信沒人質疑過。

她低哼一聲。「我怎麼曉得妳是不是抱持著坐享其成的心態,想等我找出開啟的方法再伺機一奪。」

她不相信她無一絲野心,靈石近在眼前,只差一步就能獲得,沒有人願意眼睜睜看別人奪走而不在意,欺敵之語不可盡信。

「呵呵……妳的猜忌心真重,要不要我指天立地發誓,保證絕無虛言。」影子軍團的雪影似乎很天真,不懂得信人三分言,傷己七分深。

「妳……」她該怎麼做才好,是先正面迎敵解決她,還是當她不存在,檢視靈石為重。

「對了,我有一個疑問想請教,重達一噸的石頭妳要用什麼方式搬出去,更別說我們在地深十八公尺處。」她很好奇。

「嗄?!」一……一噸重?

不是人力能及的大小,雙手一捧便成。

「妳看起來體重不到四十六公斤吧!想想一噸重的石頭往身上一壓,鏡子裡還照得出妳美麗的容貌嗎?」壓花素材的構想值得一用,但不知拿人一試是否可行?

「妳……妳少危言聳聽,既然弄得進來就一定有通道出去。」對,沒錯,肯定有暗道,否則怎能搬運巨石。

皇甫冰影擺擺手,不與她爭辯。「好吧!既然妳固執己見就照妳的意思,我不插手,喔!提醒妳一點,天快亮了,妳動作再不快點,恐怕就沒機會了。」

真是奇怪,為什麼做壞事一定要選在晚上,白天不成嗎?

同樣是心存歹念,白天夜晚有何不同?擅用環境和摸清被害者的作息習慣,白晝下手更易脫身,混入人群便難以察覺。

不過她不爬梁,不用注重這些細節,等解決了疑惑還有事得要忙,上面那隻貓不好安撫。

「咦?動呀!幹麼站著發呆,手腳快一點才不會驚動主人,妳不想有負鷹王的寄望吧!」當人屬下者是不能說不的。

她連鷹王都知曉……

覺得可怕的鄔雪梅遲疑了一下,表面發光的紅點不斷催促她行動,時間流逝越多對她越不利,稍有差池就前功盡棄,她不能在這勝利關頭仍猶豫不決。

一想到愛戀的鷹王,以及得手後的鷹後寶座,她心下一狠的忽視皇甫冰影的存在,想盡辦法要開啟厚重鋼板,不讓它繼續沉眠於此。

力量是該被使用的——而非蒙塵積沙,它將會被妥善的運用,發揮它現世的最大功能。

皇甫冰影忽道:「根據古老傳說記載,五行八卦陣法一旦開啟,沒有施法者解除,它將不會有停止的一天。」不斷的執行再執行,直到陣中人死亡為止。

鄔雪梅忽生不安的打個冷顫。「妳、妳說這些話有何用意?」

「妳不覺得頭昏沉沉的嗎?好像滿天星星在頭上飛來飛去。」她進來的時間較長,感受力也更強。

聽她一說,鄔雪梅才驚覺腳步浮動,渾身有種使不上勁的感覺。「妳是說這裡被布了陣。」

「公孫一族最擅長的事妳不會不清楚吧,潛伏在他們身邊多年,妳竟然連點皮毛也沒學到。」真叫人失望。

「為什麼妳……妳沒事……」她突地一暈眩,差點站不住腳。

「因為我是五行使者。」要是被小小的術法難倒,何以在道上立足。

「妳……妳居然……擺了我一道……」天旋地轉,流光似星。

皇甫冰影笑道:「不,我沒算計妳,是妳高估自己的能耐,以為美貌便無所不能、暢行無阻,殊不知皮相之下,妳什麼也沒有。」一具空皮囊只讓人借住數十年,毫無意義可言,真正能發光發亮的是智慧,腦中之物勝過一張薄薄的臉皮,它從不因歲月而萎縮。

「再告訴妳一件妳不知道的事,儲放石頭的鋼門被施了咒法,無論妳使盡何種手段也動不了分毫,想開啟它只有一個人辦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