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花?她的視力一點二,沒有亂視。
席善緣在他坐的椅子繞了幾圈,左瞧右瞧想瞧出其中的端倪,但慧根不夠瞧不出異樣而作罷,滿腹疑雲的頻頻回首,一二三木頭人似的看它有沒有在動。
一切都不對勁!這個地方待得越久越古怪,要是不想個辦法雕睫,她早晚會因為疑心病而被送入精神病院,口中嚷著桌子椅子會跳舞,檯燈和茶壺正在談戀愛。
唉!以後不看美女與野獸的動畫了,省得滿腦子擬人化的怪想法,以為自己進入三不管的異世界。
安靜的走入廚房,席善緣沒發現身後的魔性男子正揚起一抹詭笑,手指一彈,多了根顏色深暗的香菸,指尖一劃便燃起淡煙。
她的確走入不存在於這世界的異度空間,所有眼睛看得見的日常所需全是魔法所變,尋常人等無從察覺山野間多了一戶住家,佔據了半邊山頭。
而他不打算告訴她,囚禁的鳥兒不該向往天空。
冒著熱氣的美味。
嗯!沒問題,這個難不倒她,品嚐過的人都稱好,沒人被毒死過,不少朋友慫恿她以此手藝開店,保證賓客盈門。
可惜賺這種錢太辛苦了,全年無休還得勞心勞力,時間是被綁死的無法自由運用,偶爾想偷懶一下都不成,生命全浪費在黑色的等待上。
說她懶吧!她真的不適應制式的時間表,隨性的日子過久了會產生惰性,目前寫書賺錢的生活已經很滿意了,不需要自找麻煩累死自己。
唔!這香味不錯,濃郁香醇散發原產地的味道,給人一種滿滿的幸福感,不澀不酸恰到好處,是極品中的極品,可遇而不可求。
算他運氣好才碰到她這高手,懂得烹調極致的美味,力道適中的創造出獨特的口味,絕對能擺平那張愛挑剔的嘴。
「這是什麼?」磨動的喉音有著壓抑,瞪視端放面前的盤子。
「咦!你看不出來嗎?這是你要的冒著熱氣的美味呀!」瞧!煙還在飄著,香味四溢。
「我當然曉得它是什麼,但它能當飯吃嗎?」是他說得不夠清楚,還是她的理解力差?苦等的午餐「濃縮」成一杯黑稠的飲料?
席善緣微訝的掩口驚呼道:「沒聽說過喝咖啡還配飯的,你的飲食習慣異於常人。」
她最多吃飯配可樂,小念則是果汁和牛奶都可以,邊吃飯邊喝咖啡還是頭一回聽見,他的胃真堅強,不怕胃穿孔。
「我的飲食習慣很正常,照三餐進食而不是由一杯咖啡打發。」她很有膽識,敢用一份熱飲表達不滿。
雷斯的黑眸閃著銀光,灼灼如烈陽的盯視著她。
「喔!那你先用餐再喝咖啡,這杯曼特寧我替你解決了。」廚房還有半袋咖啡豆,足以應付他的需要。
「嗯,我也想先進食,你的拿手好菜呢?」他一手蓋住她欲取咖啡杯的細白小手,一手搓著她的下巴詢問主菜在哪裡。
「呃!菜……」呵呵呵……這也是她想問的問題,餓了一晚飢腸轆轆。
「我請的是個廚師不是咖啡師傅,妳該端上來的是勾人食慾的料理,而非一杯曼特寧。」他個人則偏好不加糖的黑咖啡。
好半晌,她才嚅囁的說:「誰跟你說我是廚師來著?我從沒拿過廚師執照。」
「妳在電視上教人做菜難道是假?」不是廚師也無妨,能燒得出一手好菜便是大師。
「美食家和廚師是完全不同的領域,我只是偶爾上上節目告訴別人哪一道菜的料理比較好吃,教他們怎樣調理才能美味。」她語帶保留的解釋,有說跟沒說差不多。
「那麼菜呢?妳把教學生的菜餚端上來,我一向不挑嘴。」螢光幕上的食物就足夠了,他不會刻意刁難。
「嗄?菜呀!」她能不能假裝沒聽見,轉身走下山搭公車回家。「我這個……呃!那個……可能……有點困難……」
「妳想我會接受這個理由嗎?」端起咖啡,他優雅的品嚐。
香濃的醇味一入喉,雷斯的眼中閃了閃利光,微露出訝異的激賞。這咖啡的確煮得好,濃稠合宜不帶澀意,微帶苦後的回甘。
不可否認,她是煮咖啡的高手,這讓他更為期待她另一項才能的發揮,若能和這杯咖啡一樣美味,那她這輩子休想離開他身邊。
不能!她在心裡代他回答。「雷斯先生……呃!雷斯,我有一家子要養不能久留,你能指點我出口的方向嗎?」
「妳想走?」看來她還沒有深刻的體會,需要來一次「職前訓練」。
廢話,誰願意留在陰陽怪氣的地方。「我真的不適合當你的廚師,我有難言之隱。」
放眼望去沒僕人也無人影走動,偌大的房子只瞧得見他和她而已,誰曉得他心底藏什麼鬼胎?會不會硬要她當廚師後,再拐她一人身兼多職加以奴役,包辦所有事情。
所謂校長兼工友,裡外都得打點,光是打掃她就覺得四肢無力,哪有閒情逸致陪他大眼瞪小眼,兼管他的食衣住行。
他應該娶個老婆來操死她,省得拖累別人。
「什麼難言之隱說出來,我替妳解決。」不管是什麼事,以他的能力來說都是小事一樁。
「難言之隱就是意味著說不出口呀!就算你有通天的本事也解決不了,你就放過我吧!」別再逼她了,她死也不會說出那個秘密。
臉色一黯,雷斯攫住她的手拉近,「天底下沒有我辦不到的事,不要挑戰我的耐性。」
「好好好,你一定行,雷斯萬歲,萬萬歲,你可以不要靠得這麼近嗎?」害她打鼓的心咚咚的亂跳。
「不許用敷衍口氣對我,告訴我問題的根源。」不想靠太近是吧!那麼貼著臉還有一公分左右的距離。
喝!他……他是故意的,薄抿的雙唇幾乎要吻上她。「能……能說的話我絕對照實,可是……真的不能說嘛!」
知道那件事的人只有三個人,那就是她和小念,以及他--一個有幸在她菜刀下逃過一劫的幸運兒。
「妳臉紅了。」看到她飛霞的雙頰,他心情愉悅的興起捉弄的念頭。
「哪……哪有?是天氣太熱了!」她突然口吃的拍拍自己的臉,眼神飄忽不敢正視他那深不可測的黑眸。
呼!好熱呀!身體都快冒煙了,他還靠那麼近幹什麼?根本是存心讓她醜態盡出!為了一點男色心律下整,真是丟盡女人的尊嚴。
當然啦!自尊不值兩毛錢,如果他不用獵食的目光盯著她,叫她抱他大腿苦求他讓她離開都成,她一向用不上擱著不用的骨氣。
「我忽然覺得讓妳當個廚師太浪費了。」會做料理的師傅滿街都是,不差她一人。
「你的意思是……」提心吊膽的席善緣輕聲的問道,動物本能的警訊由身體發出。
她不是好欺負的人,同樣的也不愛強出頭,當忍則忍,忍不下去還是要忍,真的撐不住再說,路有千百條,總有一條是活路。
雷斯邪笑的吻上她微啟的唇,「當我的女人什麼也不用做,只要光著身子躺在床上照料我的需要。」
「嗄?!」
僵化、僵化,再僵化,一排烏鴉飛過僵直的身子,斜線不只三條的掛在額上,她整個人如同被抽空的樹幹,就靠表皮硬撐著。
這麼大的衝擊實在太震撼了,她根本無言以對,瞠張著大眼,整個人活像被雷劈中,百萬分的機率居然落在她頭上,她還能說什麼。
點頭是傻子,搖頭是笨蛋,兩者都不能選,雖然她心裡是有那麼點蠢動的想賭一賭,管他是不是羞辱。
「當我的廚師和當我的女人,妳可以考慮清楚再回答。」反正他有的是時間跟她耗。
「沒有第三種選擇嗎?」她小聲的問,非常仔細的觀察他的臉部變化。
嘴角上揚,好,ok,沒事;嘴角下垂,她就準備跳窗子逃生,可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又代表什麼,該溜還是該留下?
「妳知不知道妳長得像食物?」後者的工作她絕對能勝任。
「我?」食物,他餓昏了呀?
「讓人想一口吞了妳。」潔淨的靈魂令魔沉迷,她身上有著使他眷戀的味道。
那就是旺盛的生命力,永遠燃燒。
嚥了咽口水,她下意識撫著脖子往後退。「我不好吃,真的,我有皮膚病。」
「是嗎?我檢檢視看。」他做勢要拉開她的衣服,替她做個徹底檢查。
「啊!住手啦!你在幹什麼?不要亂碰,我全身鑲金粉的,你賠不起!」東躲西閃的席善緣不讓他近身,防狼的兩眼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賠?」他低聲的笑了起來。「我開的就是愛情理賠公司,妳要多少我都賠得起。」
拿她的靈魂做抵押。
「什麼理賠公司?」聽來就是穩賠不賺的事業,他開心酸的呀!
雷斯輕點她額頭,用魔魅的眼神加以蠱惑。「暫時妳還用不上,乖乖的說出妳的心底話。」
「喔!我要當你的……你的……」奇怪,怎麼有嗡嗡的怪聲?好吵。
「我的什麼?」
渙散的眼突然明亮,眨呀眨的說出令人吐血的話。「掃地的。」
「啥?!掃地……」她沒受他的引誘?
吃驚的瞳孔閃動銀色光芒,他意外的發覺她不只生命力旺盛,還有十分強悍的意志力,個性堅韌不易受擺佈。
這個發現讓他對她的興趣更濃厚了,他想看看她能堅持到幾時,能否改變他對愚蠢人類的刻板印象。
他真的很期待。
人類的極限,究竟能到何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