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猜謎 寄秋 第2頁,共2頁

更想看她裘衣包裹下的全貌了,滿腦子鬼主意的靖羿使使眼神,要夥計將茶樓內的炭盆全端上來,加薪添火的烘熱原本就不冷的二樓。

一時間,炭火旺燒,微沁的薄汗溼了內裡,四周漸如夏暑一般悶熱。

邵銘心揚起小臉得意的一笑。「是三題了,你要做牛做馬當我的奴才。」

「奴才?!」瞠自一愕,他驚訝的一呼。

「是你說任憑差遣,我當然不能讓你失望。」知人善用,夫子教過的。

意思是人才就要好好利用,千萬不要客氣,能者多勞。

「任憑差遣和奴才相差甚遠,以我的身份當奴才未免大材小用。」就怕他阿瑪第一個怒發咆天。

「什麼身份?「她不解的側著頭問。

詫異不已的靖羿有片刻的錯愕。「你不知道我是誰?」

******

鬼才知道他是誰。

以茗一見到竹馬大哥便神魂全飛了,只呆呆地說句他是解謎高手後,人就像熟透的三月桃羞紅臉,痴傻的盯著心上人,不再理會有求於人的她。

她又不是廟口的算命先生,隨便寫一個字便能測出天機,一句「身世之謎」讓她心不安地忙找人幫忙,生怕自己非爹孃所出。

十七年來,她一直無憂無慮的活在爹孃的庇護下,大哥也對她疼愛有加,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的身世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大夫之女嘛!

可是孃親的眼淚叫她心驚膽跳,好像有什麼天大的秘密隱藏其中,讓她想去挖掘,使其重見天日。

有因必有果,事出突然她也慌了手腳,沒多想的找了最親近的好友共商大計,看能不能從中找出端倪,尋根究底的發現真相。

誰曉得多年的交情敵不過一個竹馬大哥,三兩句話就打發她找眼前的男子幫忙,相信真相自會水落石出。

水嫩的臉頰漸漸泛紅,捨不得取下毛裘的邵銘心張著大大的眼睛,凝視倏然變臉的男子。

不曉得他是誰很嚴重嗎?至少她知道他的名字——

靖羿。

「為什麼你要吃驚,我不認識你是正常的事呀!畢竟我們是頭一次見面。」好奇怪哦!他的臉幹嘛扭曲?

頗為沮喪的靖羿消沉的睨了她一眼,他以為京城的人都識得他是靖親王府的天之驕子。

「小雪球,你當真不認識我?」看她的神情不像作假,她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身份。

她嘟起嘴來發脾氣。「什麼小雪球嘛!人家有名有姓,又不是桃花精養大的孩子,而且說不認識就是不認識,人家何必騙你。」

說得也是,據說邵府的家規是不與皇親國戚打交道,而他的姨娘正是當朝皇后。

「你不覺得小雪球聽來十分討喜,就像你此刻的模樣。」他打趣地一比她包得密不透風的身形。

「人家怕冷嘛!你幹嘛取笑人。」她嬌嗔的橫掃螓首,一副真的很冷的直縮身子。

微冒汗的靖羿故意鬧她的直扇風。「熱呀!都臘八了還這麼熱。」

「你……你欺負人啦!明明冷得發抖還刻意尋我開心。」她才不信他不冷。

「看看,我都流汗了,哪裡冷著了?」手一抹,他佯裝不小心地揮灑幾滴汗水滴落至她面前的藥茶。

「啊!我的茶……」還能喝嗎?

「失禮了,實在是太熱了,熱得讓人失去禮數。」靖羿臉上的笑意表現出捉弄的意味。

向來被呵護得無微不至的嬌嬌女哪受得了氣,氣呼呼的指責他存心讓人難堪。

「你太嬌貴了,瞧瞧周遭誰不喊熱,只有你還活在冰天雪地中。」唉!不怕悶出病來嗎?

十數個炭盆猛燒加熱,讓人猶如置身於火爐之中,精於騎、射的他都快受不了,她怎麼可能毫無知覺地忽視漸生的熱氣。

「哪有每個人……」不服氣的一回頭,她頓時傻眼。

幾時添了這麼多炭火?難怪她手腳不冰,暖和得想出去踩雪花。

「小姐,奴婢……呃!不熱。」是衣服穿厚了。

邵銘心輕笑地伸出一指戳了戳丫鬟的臉頰。「別硬撐了,瞧你滿頭大汗的,活似我這當小姐的凌虐你似的。」

「小姐待奴婢萬般的好,奴婢感念在心,要有人敢說小姐一句不是,奴婢定與他拼命。」不熱,不熱,一點也不熱。

兩頰紅通通的銀雀直說不熱,但是汗如雨下地佈滿額頭,怎麼也騙不了人。

「瞧你這張嘴抹了蜜似,熱就熱吧!一個個虛火上升。」不過她感受不到絲毫熱氣。

身上這件毛裘看似保暖祛寒,有抵擋寒風入侵的作用,其實它是姥姥命人上雪山獵了數十隻白狐裁製而成,不僅暖和還有散熱的功用,冬暖夏涼兩相宜。

不知情的人總當她身子骨差,一起風便毛裘不離身,就怕惡寒入了身的小心護著。

誰叫她生就蒲柳之姿引人憐惜,弱不禁風的模樣楚楚可憐,讓她在闖了禍之後有人自願背起黑鍋,不用擔心惹來責罵。

「是你古怪得叫人懷疑,我猜原因是出自你這件裘衣。」一說完,他冷不防地抽掉她護身的毛裘。

雲絲輕揚,黑瀑一般的流瀉而下,千絲萬縷化做岸邊柳絲隨風盪漾,如詩如畫地流過枯乾的新田,帶來溼潤的牽絆。

蘭青香梁雲鬢膩,玉釵墜處滑無聲。繡簾開,一點明月攏不住,方知風雙飛。

靈眸鮮活丹梁朱唇,淡描蛾眉月翠色,細如初雪的肌理染—上薄潮,嫣然一笑好不生動,叫人看傻了眼移不開目光,貪戀地想多瞧上好幾眼。

美人如玉,月為神,鶯聲花貌秋水姿,少了衣裘的遮掩。容貌清靈的邵銘心更添幾分麗色,清豔悅俗地如出水芙蓉娉婷多嬌。

怔忡不已的靖羿為之——訝,愕然的凝視眼前的佳人。

「哎呀!瞧你的粗手粗腳,要是弄壞姥姥送我的毛裘定要你賠。」看他長得挺朗秀的,沒想到竟是個粗人。

一回神,靖羿輕撫上她的臉頰。「你抹上了油膏不成?」

滑不膩手,細嫩如脂,水嫩地像軟糕讓人想掐—掐,看是不是會化了。

「你才抹了豬油,手腳不安分的亂調戲人。」嗟!這少了見識的登徒子。「麗質天生懂不懂?」

「本……本公子我可是行為光明磊落的謙謙君子,豈會調戲於你?」多少人求他青睞都未必如願。

難得遇上個有趣的姑娘,不急著表明身份的靖羿逗著她玩,笑不可抑的一再輕薄她,當她是頭豢養的小母狐般逗弄。

瞧她氣嘟著嘴的神態嬌憨可人,似嗔如怨的出塵容貌更顯清麗,粉配的小臉散發出動人的姿色。

不以家世而言,光是他的外貌就足以吸引無數的姑娘傾心,即使偏裝成不近人情的冷傲樣,不死心的官家千金、大臣小姐仍如黃河之水湧來,滔滔不絕的傾訴愛慕之心。

尤其是和坤大學士之女和灩更是作風如父,貪婪的幾次欲求皇上賜婚,若非他苦求皇后姨娘擋駕,這會兒可就瀟灑不起來了。

唯獨她不見任何傾慕之色,晶亮的瑩眸寫滿對追求真相的好奇心,對事物探索的熱切彷彿是另一個他似的,讓人難以忘懷。

不過她的內在真如外表一般單純、好學嗎?

真叫人期待。

「別侮辱了君子一詞成不成,你到底要不要帶我查明身世之謎?」當務之急的事先擺前頭,小小恩怨容後再算。

瞧這丫頭急的,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裡。「幫呀!本公子豈是言而無信之徒。」

「誰曉得,我看你不像重信守諾之人,也許你只是順口敷衍。」她有點質疑他的能力。

該不會以茗急於脫身,隨便塞個人作數吧!

輕狂上了眼,他自負的斜睨敢蔑視他的小丫頭。「是或不是日後自分曉,你總要賭一賭。」

「夫子說賭是不好的事,輕則勞民傷財,重則傾家蕩產、典妻賣子,我才不賭呢!」先生的話總有他的道理在,宜聽從。

「此賭非彼賭,難道你不想解開困擾於心的疑惑。」遊說著,起了興頭的他可不許她臨了打退堂鼓。

「這……」猶豫的邵銘心天人掙扎著,她太想知道孃親為何淚流不止的原因。

「人生能有幾回錯過,遺憾往往是自己造成的,若你無心就別勉強,我不見得有空管人家的閒事。」他以退為進地激她下決定,做勢起身,招呼夥計結賬。

「等等,你別走呀!」這人怎麼一點耐心都沒有?好歹她是個姑娘家,多少得矜持些。

心中一喜的靖羿故做茫然的挑眉回視。「還有事?」

「你……你走你的幹嘛帶走我的毛裘?你想害我回不了家凍死街頭呀!」她總不能賴在茶樓等雪停,燒紅的炭火遲早會熄滅。

一想到雪花拍打在臉上的冰冷感,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即使身子暖得快著火仍嫌涼意沁骨,擔心與雪同化紅塵之間。

「你的毛裘……」

一股氣鬱結在心,靖羿有被人擺了一道的氣悶,很想把她丟下樓。

小手輕輕一覆,笑臉嬌憨的邵銘心取回他手中的毛裘。「黃狗灑尿,猜一字。」

「嗄?!」黃狗灑尿?

謎底是……呃!是什麼呢?

百思不得其解的靖羿陷入忘我的境界,一遇上和謎題有關的話題他便狂熱不已,忘了剛剛還惱她的天真和輕待,絞盡腦汁地要逼出答案。

一旁的佳人杏眼圓睜,惱他擋了路不側讓,讓她下不了樓,真後悔出了一道不是謎題的謎題考驗他的才智。

唉!他真能讓人信賴嗎?

黃狗灑尿不就是臭嘛!難道還會香味四溢?

聰明人也會有糊塗之時,看不清其中玄機。

自作聰明,嘻!

一抹甜漾上嘴角,邵銘心不擔心靖羿會拒絕她的請求,因為他笨笨的頗好欺的模樣,她隨口胡謅的一句話居然若有其事的當了真,眉宇一斂的想解出個分明。

比較麻煩的是該從何處查出真相才不會傷了孃的心,她可不想見到孃親鬱鬱寡歡地為之黯然。

真相,遙遠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