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笨笨女巫 寄秋 第1頁,共2頁

左顧右盼、前瞻後仰、莫名其妙、自言自語,不時與空氣對話……綜合以上各點,路人判斷——這女孩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不過路人們流露出的同情目光並不影響龜行中的忐忑女子,她依然和身側空無一人的空氣交談,不休的喃念可見其緊張。

或許旁人認為她病得不輕,但實際上,她確實和某位美麗、聰穎的「隱形人」,並肩而行,只是除了彼此,沒人能瞧得見其形影。

在女子後側還有個隱形的冰人,正努力灌輸她一些基本資料,那是有關長虹企業的創始理念,希望她多少長進些能吸收到小小腦袋中,別丟大夥的臉。

至少也得像話些,不致一擊就倒,叫人笑話是草包一個還敢來應考。

不過,話雖如此,還是隻有一句話奉送——不強求,盡力就好。

反正她一定考不取,姐妹們彼此早有默契,只要她做做樣子就好,當是來觀光大企業的正常運作,看看別人怎麼對答如流,檢討自身的缺失—一如果改得了笨變天才的話。

「你可以考慮放棄,我們不勉強。」遊戲嘛,不用認真。

「你量力而為。」兩道淡淡的聲音輕揚,但是無人聽聞。

「夕夢、越雋,你們說得越多,我腦中越是一片空白,根本記不住。」一大堆文字脹在腦袋,卻沒一字是親切的。

從小笨到大的沙悅寶緊張得手心直冒汗,她曉得自己做不好一件事是正常,能被錄取才是這個企業的末日,她根本不是做秘書的料。

雖然之前在女巫俱樂部裡信誓旦旦,然而一走入人群就信心全失,她真的很害怕。

尤其是姐妹們一再希望她打退堂鼓,相對地加深她某種程度的畏懼感,邁開的腳步躊躇不前,連女巫秘方都不管用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的神智絕對不清楚。

她真是女巫的恥辱呀!不是老背不牢咒語,便是學過即忘,指上使得正靈巧,一分心就落個糟糕,除了幾個常用簡易的法術能上手外,其餘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讓人頻頻嘆氣地想剖開她的腦研究,順便倒些長智慧的女巫水,看能不能補救補救。

她不是不用心,而是無法一心兩用。

每當莎賓娜奶奶傳授一種新法術時,專心的她總是第一個學會,而且一試即成,只是事不過二,太過興奮後就忘個精光,又得重新學起。

在她的腦海中有無數個咒法及黑魔術的召喚詞在浮動,唯一的困擾是為何所用,她只記得咒語,卻搭不上該用於何處。

有回她要替一隻流浪貓治斷腿,結果竟把它變成跛狗,當場的咆哮著對街的寵物鼠,差點引來一場小浩劫,幸好越雋及時趕至才得以化解,還諸一隻健康的小花貓而未惹人非議。

還有一次,她正欲搭救一位險遭車輪輾斃的老奶奶,幾句熟悉的咒語一齣,死傷的人反而更多,因為造成連環大車禍。

她是很認真的想要當個出色女巫,但是老天不賞臉,她都快氣餒,還懷疑起自己的女巫體質是否沾到太多的光明面,所以黑暗之神不肯降臨。

「寶寶,咱們不如打道回府,說不定博兒已經後悔了。」她八成蹲在那家新開幕的蛋糕店大啖蛋糕。

不是不看好博兒,而是她的胖並非沒有理由。

沙悅寶冀望的亮了眼,「越雋,你用花佔算出博兒失敗了嗎?」

「你在詛咒她。」冰冰涼涼的聲音由素有「冰山女巫」的沙夕夢發出。

「人家……人家才沒有呢!我想越雋那麼聰明,應該八九不離十。」如果博兒失敗了,她才有藉口說回家。

「沒志氣,就當是來玩玩,我們都走到人家的大門口了。」原本要勸退的沙越雋反過來鼓勵她。

為了陪笨寶寶來考個小秘書噹噹,她和同樣不放心的夕夢絞盡腦汁護盤,全力地擠些比靈魂還輕的重點到她那笨笨的小腦袋裡面,免得丟人現眼。

如此費心,並非真要拱寶寶當上秘書,而是怕她太過單純被人欺負。

像博兒就用不著她們倆擔心,只要不跟她提到吃,胖博兒可是兇悍得很,她過度的自信已膨脹成自大,連點小虧都不吃,十足十的無自知之明,當人人都在覬覦她的「美色」,所以不需要特意作陪。

沙家出品的女孩容貌都不差,博兒雖然胖了一點,但胖得很可愛,追求者可不少於眾家姐妹們,個個貪看她毫無節制,似乎很幸福的吃相。

如果博兒的精烈性子及寶寶的天真個效能平衡一下下,她們就不用一天到晚盯著,生怕兩人惹出小禍小災。

「呃,越雋,女巫手札內沒有‘志氣’這一條吧!」哇!這幢建築物好高,光看就覺得頭昏。

有五、六十層樓耶!萬一停電……嗚,尤其她的法術不太靈光,困在電梯裡怎麼辦?更悲慘的是,她可能要花上一、兩個小時爬樓梯呢!腿會變粗。

「在你跨進那道透明玻璃門之後就有了。」呼!這個寶寶真麻煩,她真想把其他人都變隱形算了。

若不是違反巫界規律,沙越雋是不會在乎少了幾個愚蠢、低階的人類。

「啊——」輕撥出聲的沙悅寶連忙掩嘴,她居然傻傻地走進長虹企業。

「別再左顧右盼地叫人笑話,挺直你的腰屁股。」沙越雋輕輕地拍了一下她頹廢的軟腰。

沙悅寶埋怨地張闔著唇瓣,「真難聽,就不會提醒人家一下,明知道我笨嘛……」

「不要再自言自語,大家都在看你了。」沙越雋正在「提醒」她。

「人家哪有在自言自語,你們明明……」沙悅寶突然閉上嘴,想起了兩人使的隱身巫法。

沙越雋投以無奈的眼光,她可是笨得無可救藥,要她們隱形並結起女巫的結界是一件多麼輕易的事,而她竟可以忘個精光。

就是這樣的個性叫人放不下心,非要來從旁協助,不然她肯定會成為頭一個死因不明的笨女巫。

「嗯哼!你最好安分地別動嘴皮,精神病院離這裡相當近,比地獄來得近。」

「我……」沙悅寶用應徵的通知函覆住下半部臉,「我一定不會錄取的啦!」

「我們沒指望你錄取。」除非老天不長眼讓她誤打誤撞。

那可能性只有億萬分之一,慧星撞地球的機率尚可期望些。

「嘎?」有點想逃的沙悅寶在電梯口遲疑了腳步。

「寶寶,你擋路了。」

喔!擋路,她下意識地往前跨一步……咦?

「夕夢,你好壞心喔!故意騙我。」討厭啦,她怎麼呆呆地走進電梯。

雖然沒有人去按鈕,可是電梯門也自動地開啟、闔上,依正常速度往上攀升。

好在這座電梯裡只有她們姐妹三人,若是有外人瞧見不奪電梯門而出才怪。

「有嗎?是你笨的緣故吧!」沙夕夢嘴上罵著,眼底盡是微淡的笑意。

沙悅寶沮喪地扯扯及膝窄裙,「我現在把通知函撕掉來不來得及?」

沙夕夢和沙越雋相視一笑,愉快的回道:「不行!」

「你們好殘忍喔!這樣凌虐自己的姐妹,我的腳都在發抖了。」好可怕,就像在走地獄通道。進無門,退無路,卡死在黑暗中,怪恐怖的。

「你未來的上司更難相處,而且……是電梯到了,與你的腳無關。」她不會有此「榮幸」與人稱「惡魔之子」的上官鋒有太多交集。

當初不看好博兒和寶寶,主要是她們要面對的,一個乃是企業界中脾氣最爆烈的總經理沈勁,動不動就以粗暴吼聲和行為嚇哭女秘書,沒人待得住,任職最長的一任秘書是三十幾天右五個小時後辭職。

另一個不相上下的「偉人」則是長虹集團的總裁上官鋒,其個性陰狠冷酷,字典裡從無饒恕和寬待,不許員工有一絲差錯或違抗,連家人都不曾獲得他一句略帶溫度的問候語。

心狠手辣、趕盡殺絕是他的一貫作風,絕不給人翻身的機會。篤信斬草必除根的名言,至今尚無人能與他對視而不心生寒意。

他是名副其實的惡魔之子,以有形的力量吸乾失敗者的精血,再予以摧毀肉體,使之不復為敵,令人畏懼。

在他面前,寶寶純潔得像個有白羽翅的小女巫,一口恐怕填不滿他的牙縫。

所以,不同世界的兩個人是產生不了共鳴的,他們只是錯身的過客罷了,不會為彼此的生命留下任何顏色。

應該不會。

※※※

幃幕玻璃的冷光寒冽凍人,猶如位處於高樓頂端的冷峻男子,目光森然地盯著一干微微打顫的屬下,冷肅地吞吐雲霧。

他吐出薄薄的白茫使人倉惶不已,人人自危地垂下頭不敢直視,呼吸輕得幾近窒息。

在王者之前,他們只有卑微。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高階的褚紅大理石上竟有溼意,那是屬下們額側的汗滴凝聚而成,可見其緊張程度多叫人驚心。

「我要你們何用?」一句輕淡的話語隨著白霧揚起,所有人為之一栗地更加慚愧,不發一語地等著懲罰。

錯就是錯,容不得任何的託同。

「此時再來怪罪他們也無濟於事,是你太過於自信所造成。」唯一敢在老虎口持虎鬚的男子正一臉不贊同地為上官鋒包紮著,身上的白袍說明了他的身分——一位外科醫生。

夜夙的眉頭彷彿打了十五個死結,盡本分地做著十年來的一貫工作,即使有諸多怨言也硬梗著,不想在這節骨眼上增加自己的負擔。

好病人會聽勸,但他……唉!不提也罷。

已經數不清為他醫治多少個傷口,打從他以上官家的繼承人身分進入排外、嚴苛的上官世家,身上的傷就不斷地出現,從無一日例外。有的是他自己挑起,有的是欲除他而後快的旁支親屬,上官家的產業大叫人眼紅,除去一、兩條人命又算得了什麼!

夜夙走入醫界是為了上官鋒,就怕他死於非命。

瞧手臂這道刀口下得多深,尋常人早哀聲連連地奔入醫院請求治療,唯獨他不痛不癢地任憑它血流如注,堅持不做任何處理地叫人頭疼。

要不是他的貼身特助兼保鑣安理急電告知,他還不知趕來為他做治療。

這一身的傷……唉!不嘆氣都不成,累積下來少說也有二、三十個疤,而他狂妄依舊,絲毫不收斂的變本加厲,早晚有他來不及的一日。

「夙,你話大多了。」一點小傷喳呼個什麼勁,像個軟趴趴的孃兒。

「是,惹你嫌棄了。」夜夙報復性地往他傷口處倒下濃度最純的碘酒。

嘶!上官鋒不快的一睨,「你想替這群笨蛋求情?」

「不敢,誰都知道惡魔之子是沒有心,小小的蠢醫生只負責縫合你的鋼肉鐵皮。」這回是刀,下回呢?人想找死也不是這麼玩,當他真那麼空閒、丟下重要手術「免費」出診還得挨白眼?

「你的確是愚蠢,盡做些蠢事。」他的傷口根本不需要上藥,大驚小怪。

「你……」夜夙咬牙一瞪,「若不是你媽臨死前要我看牢你一點,我管你死活。」自找苦吃。

上官鋒聞言神色一黯,像避諱什麼事的命令那夥在一旁戰戰兢兢的可憐蟲,先到門外去靜待他的處置。

等人都魚貫地走開之後,他才繼續剛才的話題。

「人都死了二十年,太念舊有糖吃嗎?」他不屑地仰鼻一嗤。

上官鋒不承認那個自以為堅強的女人是他母親,她為了一個可笑的承諾生下他,然後冷血地將年僅七、八歲的他推到狼群裡任他自生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