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冰山女巫 寄秋 第2頁,共2頁

「你……我是愛惜生命。」他趕緊把錢塞回她的小提包,一張臉都快哭了。

「小夢夢,這個獐頭鼠目的傢伙是誰?你沒告訴他打斷別人用餐是一件不禮貌的事嗎?」

「我獐頭鼠目……」

沙夕夢冷聲截斷他的話。「別見怪,畜生向來難教。」尤其是衣冠禽獸。

方墨生瞠大眼,「你怎麼可以……」

「喔!難怪了,還沒進化嘛!他把尾巴藏得很好,看不出是一條狗。」沙星博似有所悟。

「我不是狗……」

「狗性難藏,你可別說出去。」

沙家女巫的伶牙俐齒所向無敵,逼得方墨生如啞巴吃黃連般頭越垂越低,沒臉見人。

過了一會兒,沒聽見聲音的他抬頭一望。

人呢?

早已人去樓空的桌上一張帳單擺在他面前,他數了一下,竟高達五位數,而他才吃一塊肉片吶!

等等,還少了一樣東西。

「沙秘書,員工薪資呢……」

小小的風暴在成形,而暴風眼卻不知在何處。

常常會莫名其妙消失又出現的沙秘書再一次曠職,時間是兩個小時,剛好某個產品代理商來洽談合作事宜,而擬好的合約卻遍尋不著。

此次的不歡而散造成對方的不諒解,可能會影響雙邊利益,損失不可說不大。

「公司要倒了嗎?記得發遣散費。」

救命菩薩一到,方家兩兄弟和各主管都鬆了一口氣,單牧爵雖改行當了生意人,但一樣嚴厲。

「你去哪裡?」口氣不悅的軍牧爵劈頭一問,頗有幾分怪罪。

「銀行。」

「銀行是你家開的嗎?三天兩頭就不見人。」連去向都沒交代一下。

冷得不見波動的沙夕夢將一疊請款單擲到他臉上。「下回請早點交給我。」

「你幹什麼……」他拿起其中一張稍微瞄了一眼,「上個星期我不是就交給你?」

「也許它們去流浪了,至少今天十點以前我還不認識它們。」誰在搞鬼她很清楚。

無妨,日子太平淡了反而無趣。

「怎麼會這樣……巖生,你沒交給沙秘書嗎?」他問間接經手人。

「我拿去的時候正好瞧見她走進茶水間,所以就把請款單壓在她的電腦滑鼠下。」他想一會兒她出來後就瞧得見,豈知會有意外。

他是相信她的說詞。

「你沒當面交給她?」單牧爵的視線調往故作忙碌卻豎直耳朵的助理秘書。

「沒有。」

「好,這件事我暫不追究。和茂的合約書呢?」總不會再出走了吧!

沙夕夢閉上眼睛一巡,偽裝的黑瞳隨即閃過一抹紫綠色——她真正的瞳色,忽而一掀眼瞼朝他桌上一疊公文探去,從中摸出已審閱完畢的藍色公文夾。

「外人好防,家賊難守。」想要她背黑鍋可難了。

他翻開一看,確是一式兩份的合約書。「她是隸屬你管轄的,你該管好她。」

「可我聽說她是你的女人。」女禍,足以傾國。

「空穴來風,謠言止於智者。」他嗤之以鼻。她不是那種人雲亦云的八卦轉播站,肯定有人多嘴。

他看向眼神閃爍的方墨生,他一向有女人的特質,而且擅長加油添醋和無中生有。

「希望如此,不過她本人並不這麼認為。」他太樂觀了。

「也許我該開除她。」不然遲早公司會毀於一人之手。

「不好。」

單牧爵半眯起眼,「給我理由。」

「少了看笑話的機會。」

「你再說一遍試試!」她居然敢用看笑話的眼光看待這件事。

「加了調味料的世界更有味道,娛樂眾人是件好事。」她未加遏止的原因在此。

她正式加入新工作已有月餘,每天都覺得枯燥乏味,日復一日重複相同的生活軌道,幫著曾是黑道老大的老闆賺更多的錢。

她生性冷淡不愛與人交流,而成天面對的電腦更冰冷,閃著綠色的畫面像是個永不關機的惡夢,上演著數字和文字,看得人眼花撩亂頓感無聊。

專業的電話問候語說多了會讓她耳鳴,應付來訪的客戶使人脾氣處於陰雨天,久久難放晴。她厭倦所有會呼吸的生物,他們只會擾得人心煩。

女巫的生活向來和社會脫節,明明生活富裕不虞匱乏,卻隨著幾位姊妹瞎起鬨,搞什麼一年換一項工作的遊戲,害她得困在這裡動彈不得。

還好十天前有人藉由「特殊管道」安插一位妍媚的女性助理,她的日子才逐漸有色彩。

或許是女巫天性吧!要有邪魅、鉤心鬥角和出自惡念的誣陷才有生氣,邪惡的氣味可以帶給她無窮的力量,尤其來自地獄的聖物——

她需要黑色的倒十字架,祈禱。

「沙秘書,你拿頂頭上司當貢品嗎?」原來在她眼中他是娛樂品。

「你並無損失,而且她……肉多。」她暗示地一觀女助理豐滿的上圍。

單牧爵捏皺合約書地低吼,「和茂的合作事件怎麼說?另外哺乳類動物只適合養在牧場。」

「和茂有財務問題,暫時不宜接觸。」不然她不會任由某人洋洋得意。

「而你現在才告訴我?」要他不生氣很難,當老闆面對一個不把他放在眼裡的員工時。

「晚知道總比不知好,身為上位者要有遠瞻眼光,不能老要人處處提醒。」她在訓練他如何當個商人。

笑臉下藏謀略,殺人不見得要用刀槍。

「巖生、墨生,你們覺得很有意思是吧?」凌厲的視線一掃,單牧爵不快極了。

被點名的方家兄弟收起咧開的笑臉把主管們請出去,順手闔上門與外界隔離,當然也隔開有心人士——他們的「候選大嫂」。

「老大……老闆,我可是持反對票,與我無關。」舌頭有些打結的方巖生先一步撇清。

方墨生推肘撞了下不講道義的兄弟。「我是想老闆最近缺床伴,而朱大小姐的身材看起來很……溫暖。」

「你讓她進來的?」

「老闆大哥可別冤枉人,我問過你的意見,你說讓她試試無妨。」他有免死金牌。

聞言臉黑了一半的單牧爵瞪視他,「我現在要開除她,你們有什麼高見?」

「不行。」

在場三人口吻一致。

「到底誰是老闆?」他忍不住要大吼。

「你。」

「我決定開除她。」看看有誰敢說不?

方巖生、方墨生默契十足的看向辦公室裡唯一的女性,他們一向尊重少數。

沙夕夢揚眉一挑,「我們有權要求公司提供娛樂,給予員工適當的休閒活動。」

「你很大膽,沙秘書,拿我來當你們的小白球,打高打低隨心所欲。」他懷疑自已是公司裡唯一的傀儡。

「一種福利吧!老闆。」她要求的不多。

別墅化員工宿舍她不要,車子用不著,度假旅遊她沒興趣,錢財她多得是,如此一算,她並未享受到公司的福利設施,因此要求一項小小的配合並不過分。

「你有沒有考慮來坐我的位子?」他諷刺的問。

「我不想被暗殺。」來自女人。

心口一凜的單牧爵以為她指的是他以前黑暗世界所帶來的血腥,不知該從何開口之際,門突然由外被推開。

很明顯地,不甘受冷落的豔麗女子不願落單,非要假借端咖啡的舉動來討好,突顯自己的能幹和親和力,臉上的妝無懈可擊。

滿分。

「朱助理,怎麼只有三杯咖啡?是不是老闆不用喝,咖啡因有損身體健康。」方墨生嗲聲地端走兩杯咖啡。

可是他並非遞給雙生兄弟,而是交給如姊妹一般親密的沙夕夢。

「我不……」朱喬伶暗氣在心中,「我想沙小姐自己有手會沖泡,她一向偏愛自已來。」

朱喬伶長得高挑豔美,是美國洪幫朱金龍的私生女,仗著父親的勢力橫行僑界,不久前才回國,絕非溫良謙恭的善類。

「誠意是很重要的,你泡得不好人家當然不喝,有空多和沙秘書學學,別老對著化妝間的鏡子。」方墨生輕啜一口。是差了點。

沙秘書的沖泡技巧真是世界級,入口的香濃令人難忘,他有幸偷喝了一杯,簡直比當賊還刺激。

「儀態上的禮貌很重要,總不能要我學沙小姐丟三落四,未盡其職。」死人妖。

「喔!是嗎?」單牧爵口氣輕飄地搖著鋼筆。

一下子變得很嫵媚的朱喬伶略帶嬌態地說:「單大哥,你看他戲弄人家啦!」

「在公司公私要分明,你做不好分內的工作一樣要走路,攀親帶戚是行不通。」他說得十分嚴厲。

「討厭啦!單大哥,人家……」

「叫我老闆,再讓我聽見一句單大哥立刻滾蛋。」天哪!他有置身風月場所的錯覺。

「單……老闆,人家可不可以調調職位?助理像是打雜的下女。」只有接接電話和送公文。

「可以。」單牧爵忽地笑得很蔑然。

「你要開除沙秘書了?」朱喬伶高興得眉飛色舞,以為終於踢走絆腳石。

「不。」

「不?!」

「朱家大小姐的位子如何?保證你做得很上手。」她只適合當千金小姐。

她當他在開玩笑,「那可不行哦!我爹地會生氣我沒跟你學到做生意的本領。」

「朱老那我自會向他請罪,他的天之驕女我沒本事教。」他的態度果決而強硬。

「你在趕我走?」意識到情況非她所料的朱喬伶神情變得刁鑽。

「不,老闆在練習幽默感,但顯然不太成功。」沙夕夢幽冷的嗓音如急時雨淋溼乾地。

「沙秘書,你在越權。」可惡,她就不能安靜到底。

「我是怕你嚇跑了我的助理。」沒人在一旁出亂子增加生活樂趣是極大的酷刑。

方墨生跟著添話,「老闆,好秘書難請,你要三思再三思呀!」

算不算窩裡反呢?單牧爵看看三雙近乎威脅的眼瞳,他在心底輕嘆了一口氣。幾時他的兄弟和女人連成一氣,存心忽略他的感受?

也許他該反阻力為助力,把唯恐天下不亂的冰山女給綁在身邊,反正要耍狠他是專家。

「沙秘書說得沒錯,她一直怪我太沉悶不夠體貼,所以才乘機練口舌,看來我這個男朋友是讓她失望了。」

男朋友?!

好大的一顆炸彈炸得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冰山有裂開的聲音。

單牧爵揚起狡詭的笑紋,誰說他不是生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