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冰山女巫 寄秋 第1頁,共2頁

一間奇怪的公司。

這是沙家女巫沙夕夢的第一印象,拿在手中的通知單感覺很不實在。

認真來說,它是間很「正常」的公司,一口氣召募上百名員工,是屬於新成立的資訊公司,但是來應徵的人還真是包羅永珍。

有看來尊貴的千金小姐手提香奈兒皮包含蓄的等著,高中生模樣的靦腆女孩、精明能幹的女強人、一副剛從傳統市場買菜回來的家庭主婦,還有溫雅柔順的職業婦女。

更好玩的是,一臉五顏六色的小太妹嚼著口香糖抖著腳,拿在未夾香菸的手上那薄紙竟然和她相同,是第一次應考的通知單。

有這麼搶手嗎?

不過是間稍具規模的新公司,一切都尚在起步階段,應該不至於三教九流都收吧!如此求才若渴?

放眼一看競爭對手並不多,約四、五十個左右,和一般大型、熱門的公司相比是小兒科了些,來看看笑話也好,反正秘書職位只有一個,誰坐都成,她不強求。

「對不起,各位小姐請往裡面走。」

一陣驚喜聲由眾多女子口中撥出,因為引路的男子簡直是竹野內豐的兄弟,師得沒話說。

原本顯得無關緊要的應徵開始出現一些緊張氣氛,人人擺出最佳的儀態搔首弄姿,未加打扮的女子連忙拿出粉餅補妝,期盼能留下個好印象爭取唯一的機會。

眾人魚貫地進入如會議室般空曠的場地,幾排空椅子整整齊齊地排在正前方,沒有半張桌子。

「待會要考的是判斷力和常識,十分鐘後應考官會下來,你們先坐著等一會兒。」

俊美的男子一說完,便由側門走出去,幾乎所有的女子都失望的微嘆口氣,各自找了個位子坐下。

只是幾乎,不包含早在一進門便自行挑了靠窗座位一坐的沙夕夢。

起初三分鐘裡聽不見半絲交談的聲音,眾人安靜地等待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慢慢地有了小聲響,從有人挪椅子開始,彼此逐漸拉近距離高聲談起「心路歷程」。

千金小姐抱怨手上的香奈兒皮包太便宜了,她懷疑百貨公司賣水貨,其實不難發現是在炫耀,手指上的十克拉鑽戒亮得叫人閃神。

職業婦女和靦腆女孩談論著各自畢業的學校,一問之下竟是學姊、學妹關係,高興地談起某某老師的近況,或是某某人的嚴厲及糗事。

女強人埋怨職場的性別歧視和薪資不公之事;家庭主婦嘮叨著養兒育女的辛苦,怪丈夫的不負責任,只會和公司女員工勾勾搭搭。

不到五分鐘光景,整個室內鬧烘烘的一片像菜市場,三個女人就能顛覆世界之說確是不假,四十幾張口同時開開聞闔,和平之日可遠了。

「哇塞,大姊,你很酷哦!」小太妹向可娜踩著三七步朝窗邊冷淡女子打招呼。

「小心黑肺。」

「黑槍、黑市我聽得可多了,黑吠是指大黑狗亂叫呀?」她笑得亂沒分寸地吞雲吐霧。

「畸型兒。」

「嘎?!」她是不是在罵人?

「抽菸。」

喔!她了了!可是仍惡習不改,她猛吸一口到處噴煙。「姑奶奶我高興。」

「找死。」沙夕夢冷冷一說,食指輕微的一動。

向可娜曳曳的一哼,一口煙還沒抽進肺裡,突然咳個不停,吐出舌頭直喊苦。

「天呀!誰在菸草裡放苦茶渣,好苦哦!」

「多抽一點,死了就不苦了。」人間苦七重,離塵早投胎,為禽為獸勝過為人。

「你!咳……你咒我死呀!」這位大姊八成是混黑社會的。她拿了片口香糖丟入泛苦的口。

「不值得。」

一個人若存心找死不聽勸,死了是一種造化,不值得人費心,女巫的咒語不輕易出口。

「大姊,你混哪裡的?」哇拷,真冷,簡直令人崇拜呀!

「女巫幫。」

「有這個幫派嗎?我出來混了好幾年都沒聽過。」向可娜抓抓鳥窩頭極力想著。

「孤陋寡聞。」

「哇!你一定是很有水準的大姊大,出口成章。」她也要加入女巫幫,肯定威風。

髒?她講話的程度實在……「你的學歷?」

「我呀,高中讀到二年級就把教官的頭打破了,他叫我提前領畢業證書。」意思是中途輟學。

「你沒畢業?」奇怪的公司制度,它到底是請秘書還是打雜小妹?

「是我不爽念,誰希罕那所破爛學校,便當難吃死了。還好我會打架。」向可娜滿不在乎的吹起泡泡。

「打架?!」似乎這就是重點。

這資訊公司該不會是變相的討債公司吧!賣狗肉的羊頭高掛。

「對呀!他們還打電話跟我確認過,最後才叫我來考試。」

大概怕人來鬧事,所以要有自保功夫。

沙夕夢心裡有個底了,相同的電話她也接到過,只是她回答得比較妙,武夫通常死在智者之前。

仔細一聽,似乎其他人亦是如此,多多少少有學過些防身術,自衛並不難,有的還曾是跆拳道教練或是女國手。

時間過去了十五分鐘,眼看著朝二十分鐘逼近,不少人開始議論紛紛的看錶,頻頻詢問要等到幾時。

突然,失火的警鈴聲響起,有人飛快的奪門而出準備逃命,有人嚇得手足無措地呆坐著,有人膽小的當場嚎啕大哭,還有人念起各大神明的佛號祈求保佑。

「大……大姊,你還不逃……」天呀!她還年輕不想死。

「假的。」

「什……什麼……」火災是假的?

「有濃煙嗎?」沙夕夢冷聲的反問。

「沒有。」

「看見火光了嗎?」

「也沒有。」

「空氣稀薄?」

向可挪用力地吸一口氣,「不會呀!」

「坐好,考試。」

「考試?!」她不懂,不過還是乖乖的坐在位子上動也不動,不像其他人驚徨失措地亂竄。

「判斷力和常識。」

向可娜恍然大悟的哦了一聲。「大姊,你真厲害。」

周遭的人聽見她們不大不小的對話,再瞧見兩人冷靜的模樣,聰明的領悟到這是一場測驗,趕緊回到座位上裝作處變不驚樣。

不一會兒警鈐停了,剛才俊美的男子又走了進來,只是這次看起來比較嚴肅、穩重,內斂的黑瞳中閃過一絲驚訝,好像在說怎麼還有二十幾名,應該不到五名才是。

他走向一扇門招招手,立刻有兩名像槍擊要犯的大男人搬來一張方形桌一擺,他面向所有應徵者坐下。

「剛才警鈴響時,你們為什麼不離開?」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說不出所以然來,反正是虛驚一場。

「你們不怕火嗎?」

向可娜得意地站起來一說:「又不是真的誰會怕,好歹你們也弄得像樣點。」

「你怎麼知道是假的?」她看不出聰明樣,流裡流氣地像個街頭小流鶯。

「沒煙又沒火你唬誰呀!我們可不是笨蛋。」她講話時沒停下嚼口香糖的動作。

俊美男子眼底一閃精光。「也許燒的是其他樓層,錯過逃生時機可會葬身火場。」

「呃,這……」小太妹看向冷然的女子。「大姊,你說該怎麼回?」

「熱空氣往上飄,水往低處流,上層不漏水,下層不悶熱,貴公司的防火設施不錯,想死都不容易。」

她觀察過樓梯並未有水往下流,表示上層的灑水系統並未開啟,故起火點絕非在樓上。

而一般火災時,火苗會往上竄尋求更多的氧氣助燃,熊熊的熱氣必會透過空調的通氣孔散向各處,可是她們所處的位置始終維持在攝氏二十六度左右,火的規模若不夠大是無法觸動消防警鈴。

俊美男子會心的一笑,「小姐很鎮定,的確是公司的疏忽,下回我們會燃些煙來助陣。」

臨危不亂的女人不多見,尤其是長得美麗的女人。

在道上行走多年,故作冷漠的人見過不少,但是渾身散發出閒人匆近冰冷氣息的女子,他倒是第一次見到,連他都覺得她有一點可怕,冷得不像人。

「老狗的把戲。」

「嘎?!」他臉色略微一變。

「看來貴公司不打算開很久。」一年吧!等她過了一年秘書癮後再開門大吉。

「可以請問一下是什麼意思?」他心底冒出些許火氣,才剛「開張」就咒他們倒閉。

「缺乏創意。」同樣的手法使兩次就不高明。

俊美男子的表情有些慍意了,「現在就來考各位的身手。」

他告訴自已不能生氣,好男不與女鬥,他已經跟著大哥金盆洗手了,不能再任意的大開殺戒,即使她可惡得令人想掐斷她的脖子。

剛才搬出桌椅的側門內走出幾位體型中等的男人,溫和的表相看不出是會兩下的練家子,排成一行等著主管下命令,乖得有如一群訓練有術的鴿子。

「你們可以自行選擇其中一名,打贏了就能直接上頂樓,由老闆親自口試挑出最適合的人選。」他心中已有腹案了,就是「她」。

「我先來。」向可娜吐掉口香糖,指著其中最瘦弱的一位,擺好打架的陣勢。

不知是男人太不濟事還是向可娜架打多了,幾個回合下來,居然打中男人的身體,而且還一拳揍向他的下巴,讓他眼冒金星地倒下去。

也許是她的成就助長其他女子的勇氣,一個個跳出來挑戰。

當然不是人人都有先前的好運,幾次淘汰下來,不多不少正好五名,只剩下最後一個女子尚未開口指名,冷冷的睨著一場不公平的比試。

女人先天上體力劣於男性,體格上的差異還是吃了點虧,真有誠意就該派女主管出來比試。

「這位……沙小姐是吧!你想挑哪一位?」俊美男子比對著履歷表一問。

沙夕夢當著他的面撕掉通知函灑向天花板。「劣質的遊戲你慢慢玩。」

「喂!你等一下。」

俊美男子身手敏捷的以手心撐在桌面上一躍,帥氣的姿態叫現場的女子傾慕不已,只差一顆心沒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