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公子別嫌棄 寄秋 第2頁,共2頁

「我們尚未成親。」黑暗掩去她頰上升起的一抹飛紅。

說起閨房事,再放蕩的江湖兒女難免臉紅,何況是她。

「這件事不難解決吧!你吩咐一聲自有人準備。」他倒是頗為期待洞房花燭夜。

那粉肩細腰,勻稱美腿,滑如凝脂的細膚……秦關雷苦笑地深吸了口氣,再想下去他真要做出禽獸不如的下流事,提早席地為床地讓她成為他的妻。

「真不怕死?」娶她比死還可怕,這是任我醉和何處雨抵死不從的堅持。

他輕笑地描過她的月眉。「娘子,此時問這句話未免太遲了,你會後悔嗎?」

「總要讓你一吐苦水再受死。」犯人問斬前不都有一口好飯好茶吃才上路。

她不喜歡被人瞭解。玉禪心的眉心微攏起一座小山。

「我的回答是……你到底要幹什麼?」三分狡詐,七分寵溺,他在不知不覺中已對她放下了心。

表情微怔,她緩緩地揚起嘴角。「賞月。」

這男人好重心機呀!用她的狡詭回敬於她,真是半點不吃虧。

「賞月?」他失笑地抬頭一望斜掛桃花林梢的半輪殘月,為她的出其不意感到詫然。

今天是初七還是初八?月不圓不明,倒是繁星成河橫過夜空,如同一條仙女玉帶閃閃發光,不知凡幾地點亮神仙宮闕。

蛙鳴聲唱得比往常熱鬧,風滑過桃葉微微晃動,影疏葉落彷佛有人隱身在暗處偷窺。

夜色中有著一股滄涼的美,萬物皆眠一片安詳,白日時紛紛擾擾完全沉澱,叫人油然生起一種孤寂感,靜靜聆聽夜的聲響。

「你覺得今晚的月色不美?」彎月也有彎月的柔美,世人總是傻得錯過它。

「不如你美。」賞月他寧願看她。

唉!這男人……「嘴甜。」

「你沒嘗過怎知我嘴甜不甜,釀了酒意?」他趨近地哈了一口氣取笑她。

「我看是你饞吧!咱們上屋頂吹吹風。」離月兒近些。

想法有點傻,卻是小女兒的痴。

近月不攬月,坐看雲起半遮面。

酒一壺,烹三月春色,

笑月缺。人生幾何。。

孤雁不獨飛,鳴至寒霜落。

聲切切,聲切切。

好道人間瀟灑事,

我獨醉。

「小心彆著了涼。」他當真身一躍地帶她上了屋頂,席瓦而坐相互依偎。

她笑著從懷中取出一小壺酒。「便宜你了,相公,百花谷主親釀的桂花酒。」

「娘子的交遊可真廣闊,為夫自嘆不如。」幸好他知曉百花谷主是年近半百的女子,否則這酒真當醋喝了。

「生意人嘛!多認識一些人總是有好處,改日便成你的責任。」如果他真成了她的夫,這玉壺山莊的榮敗他亦難推辭。

有些事是不能預設立場,往往要空個位置好容納萬一,以他非凡的儀表看來絕非淺灘蛟龍,不抓牢些他日恐會一飛沖天。

不討厭他的親近,在少數她能接納的男子中,與他永結白首不算是難以接受的事。

只是他不可能安於付出而不索取,外人的一句「無心觀音」說透了她的本質,向來只進不出的她可有餘心予以施捨,他要的怕是她的全部。

而她給得起嗎?

真是個困字難寫呀!

「你要我成為生意人?」表情一訕的秦關雷不敢認同她的決定,他不想成為名副其實的敗家夫。

眉眼一挑,她餵了他一口酒。「難道你想累死娘子我?」

「呃!有何管事和任管事在,絕累不著我的小娘子。」他們活該為她做到死。

「你以為他們簽下的是賣身契呀!不出三年準溜得一個都不剩。」他們不會甘心終老於此。

「會嗎?」他想問的是他們兩人敢走嗎?

杏目一嗔似在怪罪。「因為你來了嘛!」

「我?!」

他驚訝的一張嘴,一口烈酒隨即倒入口中。

下一刻驀然一悟的他瞠大眼,有幾分不是滋味的沉著陰鬱神情將她扯進胸口面向他,他要看清她眼底盤算的詭計,她實在該讓人狠打一頓。

「不好玩,看來你知曉我未竟之語。」她略帶嬌憨地揩下他唇邊一滴酒。

心絃一動,他微惱她的卑鄙。「別用美人計安撫我,我看穿了你的狡猾。」

「那麼我再狡猾一點吧!相公。」她以檀口含住一口酒,纖細雪臂環向他肩頭。

唇一送,口口相哺,酒濡香涎。

她從不否認自己很卑鄙,哪個商人不好狡,她不過運用商場的那一套讓自己勾得人心,她何必裝成正直,女子本就善變。

「再給我一口。」盯著眼前紅潤雙唇,他栽得甘心。

這小女子好生可惡呀!逼得他惱她也不是,不惱她也不是,光腳踩滑木,步步險。

難怪他怎麼逼供,那兩人堅持不吐實,原來自私地想將肩上重擔扔給他,屢屢好聲好氣地勸他要認命,千方不要反抗佳人美意。

說到底若沒有他的及時出現,兩人之一將被迫娶她為妻,然後接下玉壺山莊龐大商務,做牛做馬拖到死,而另一人將有理由瀟灑離去,擺脫受困於人的窘況。

對她而言他是可有可無,獲利的是何、任兩位管事,身為遞補的人選他實在是情何以堪,他竟成了別人利用的籌碼。

以一個男人來說,這是一項莫大的羞辱。

可是換個角度來看他卻不吃虧,洛陽首富和清靈名花一同送到他手中,在世人眼裡他是命好得叫人想開扁,平白的人財兩得還有什麼不知足。

但這前提是他的身份不是同等富貴的安南世子,而是平凡老百姓。

「別太貪心了,喝酒要適量才不致傷身,人家可顧到你的未來。」素手輕輕一抬,她高舉酒壺遙敬明月。

黑眸微闔,秦關雷佯醉的靠向她頸窩,不經意吻上一片雪頰,「我醉了。」

「少瘋,你使這小伎倆想瞞誰呀!人一旦得寸容易進尺,你還是離我遠一點。」玉禪心輕吸著香濃的桂釀。

真正醉的人是她,不勝酒力的她雙頰已染上一層桃紅,星眸惺鬆似醒非醒,頭重腳輕的要推開他反而枕向他臂膀,狐狸一般鑽呀鑽地找個舒服的位置一窩。

微弱的月光灑上她純淨嬌顏,酣然笑靨如醇酒般甜美,她努力讓自己不失態,但一個酒嗝輕易壞了她的偽裝。

人言酒後易亂性,此刻正考驗著人性。

「我該拿你如何是好,你實在是令人無言以對。」謙謙君子不趁人之危,可是……

他不想當君子。

「咯,別太苦惱了,你該慶幸我選擇你,不然今日與我對飲的人不會是你。」哎呀!真醉了,瞧她連真話都出口。

不交心就省了傷心,她比別人更怕受傷。

「還有看到你醉酒的模樣多麼天真可人。」他說得很無奈,像是餓了三天只吃兩分飽,飢渴難耐。

月漸西沉,林間升起淡淡晨霧,擁著久久未出聲的小人兒,秦關雷的表情是純然的放鬆,縱容她小奸小詐之下的一時貪歡。

她肩上的擔子太沉重了,壓得她狡猾多端,不願對人敞開心房。

他取過她杯中的剩酒一口飲盡,貪看她毫無防備的睡容,彼此沉靜的依偎是如此理所當然,他不介意用一生一世換得她的相伴。

情,怕是下深了,超乎他的想象。

遠處的雞啼聲催著曙光早起,他還睡得著嗎?

輕如飛燕一翻身,他足點瓦片漫步而行。在主屋的屋簷上猶豫了一下,原本要送她回房的決定改為轉向自己的房內,反正她並未反對。

近寅時分不該有人影竄動,百姓還不到甦醒的時候,但是一抹黑影硬是和他擦身而過。

沒等他出手,黑影先一步發出嘲笑聲。

「嘖!看不出你手腳真快,心狠手辣讓咱們‘溫柔’的二小姐一夜失身,小弟佩服呀!」可憐的秦兄弟哦!

「是你!」

何處雨扯下面巾一笑。「不好意思打擾了,你們的良夜春宵我錯過了。」

「她喝醉了。」秦關雷一句話解釋了玉禪心的不省人事。

「喝……喝醉……」他像是忍笑的直憋著。「很好,喝醉了、喝醉了……」

天哪!太好笑了,原來她的千杯不醉不是怕浪費酒而不喝,而是根本沒酒量。

「你去當賊了?」一身夜行衣不難看出他所為何事。

何處雨嘴角抽動了幾下笑不出來,「是盜,你別把我與小賊禿混為一談。」

「盜賊不分家,有何分別嗎?」同樣地偷東西,下三流的行徑。

他的不屑眼神讓何處雨不服地獰笑。「你懷裡的那位才是真正的高手,她是連人帶骨偷得一乾二淨不留痕跡。」

奸商,奸商嘛!無奸不為商,一口氣吃掉人家十三個商號面不改色,還要他去偷對方珍貴的配方好剽佔,到底誰比較賊。

還好他只是偷,另一個人可苦命多了,他的使命是殺……呃!是斷了人家的退路,寧可錯殺絕不放過與之為敵的人。

「可是她是你的主子。」縱然壞到無一處善骨,她仍然使喚得了他。

何處雨喪氣的垂下肩,「你打擊我計程車氣,我要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秦關雷面露微笑,「請便,記得挖深點。」他幫忙填土。

想走,他讓他死也離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