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子別嫌棄 寄秋 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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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取消婚禮?」

大廳上原本是鑼鼓喧天,一片喜氣,絡繹不絕的道賀聲連連,親族長輩笑不闔口地招呼賓客,個個喜氣洋洋的穿上一身紅等著新人拜堂。

誰知一拜天地四個字剛喊完,妍美靈秀的新娘子忽然扯下紅蓋頭棄於地,一臉與世無爭的神情說著婚禮取消,然後當著眾人的面宣佈要另行擇夫。

此舉無疑是氣炸了年事已高的老父,更讓新郎倌顏面無光的漲紅臉,不知所措的睜大雙眼瞠視原本該是他的新婚妻的女子。

沒人知道為何她會突出此舉,錯愕之餘賓客不免議論紛紛起來,面面相覷有些尷尬,不知是該繼續留下來恭賀百年好合或是拱手告退。

是留是走還真是為難了。

玉家老爺的鬍子都氣直了,為女兒的任性氣到說不出話來,偏偏他最寵的也是她。

全洛陽城百姓無人不知,玉老爺愛妻之深到了百依百順的地步,是結縭十年未曾生育一兒半女,在妻子施予的壓力下,才勉強納妻子表妹為妾。

也許是玉夫人的大量感動了上蒼,新妾入門不到三個月即傳出喜訊,不到半年自己也受了孕,喜上加喜同年玉府迎進兩名新生兒。

玉老爺本就深愛妻子,自然偏寵正妻所生之幼女,而相較之下,對妾室之女就少了一份關注,即使兩人都是他的親骨肉。

這是眾所皆知的事,玉老爺也不諱言,百年之後要將玉壺山莊的一切悉數傳於她,因此打小就培養玉禪心經商的才能,大江南北地帶著她談生意。

耳濡目染下青出於藍,玉禪心十三歲那年談成第一筆生意開始,山莊的事務慢慢地移轉到她手上,近兩年玉老爺已完全不管事,安逸地等著坐享其福。

玉禪心懂得用人的重要性,在未接掌莊務前,便為自己找來兩位無可奈何的幫手,一內一外的幫助她穩固大權,不叫外人覬覦。

而今,這個「外人」算是漏了餡,她又何必客氣顧忌舊情多留顏面呢!

「老爺,你別生氣呀!二小姐這麼做自有她的用意。」長相不凡的男子青著臉暗歎。

好事輪不到他頭上,烏煙瘴氣的鳥事他一手包辦,真叫人好不委屈。

「她還能有什麼用意,昐明是看我教女不嚴的笑話。」不孝女,不孝女,養來何用?

玉老爺瞪大了雙眼,一副氣呼呼的模樣。

「老爺,二小姐不會‘無知’到這種地步,請老爺息怒。」另一名卓爾不群的男子以不敬的語氣斜睨新娘子。

玉禪心像是無事人似摘下鳳冠隨處一擱,毫不在乎鳳冠上的珍珠、瑪瑙是否會遺失,錢財對她而言是身外物,招之即來,揮之則去。

沒見過比她更隨性的女子,賓客們眨眨眼怔立不語,靜觀事情如何收拾,而這送出的禮該不該收回?

「你要我怎麼息怒,她還當不當我是她爹!」氣死他了,瞧她一派清閒的吃著祭祖的果子,真是太不孝了。

「老爺,二小姐絕非無理取鬧……」

「老爺,你要相信二小姐的判斷……」

「你們兩個人都給我住口,一左一右想把我煩死呀!我問的是我女兒。」誰要他們多事來著。

兩人無所謂的退下,反正本來就不關他倆的事,擺擺樣子不過是盡「手下」之責,人家父女關起門算賬別越過牆就好,他們更無辜。

搞這把戲好歹事先通知一聲,任意妄行一點都不尊重賣命為主的他們,看這會兒多尷尬,裡外不是人。

「你呀你給我說清楚,西寧賢婿有什麼不好,要你當場讓他難看。」直來直往的玉老爺話一齣,耿西寧的臉色更難看了。

「沒有為什麼,他不適合我。」一句話,全場轟然。

「少用敷衍的口氣應付我,真要不適合你早退了婚,何必等到成親日。」瞧,他在氣憤之餘仍是難掩寵溺。

知女莫若父,女兒心思藏得再深總有些蛛絲馬跡可尋,不會無的放矢。

「爹,你老人家安心頤養天年,小兒小女的婚事你就甭管。」管多了對身子骨不好。

「你在說什麼鬼話,你的婚事我不管誰來管,你最好老老實實的招來。」不說明白他怎麼安得下心。

女兒是他心頭的一塊肉,嫁不嫁人倒在其次,只要她平安健康不去惹事,留下滿天滿地的流言叫人非議。

表情冷然,玉禪心勾著杯子輕啜。「說了只讓你傷神,好好過太平年不好嗎?」

「心兒…」

「爹,你勿顧慮太多,何不讓你無緣的好女婿自個來開問。」她的眼神流轉,有說不出的輕忽。

臉色青紅交加的耿西寧表面風平浪靜,先前的意氣風發凝聚成一股指責,彷佛她做了一件對不起他的事,不極力彌補後果自負。

一直到此刻他仍維持著大少爺姿態,好像他才是玉壺山莊的主人,娶她是她的榮幸,要她懂得分寸少拿喬。

當眾人的視線由新娘子臉上移到他這新郎倌身上時、那一身象徵喜氣的紅袍像是諷刺,讓他不可一世的態度添了陰鬱。

但是在觀禮的賓客前他將憤意壓在眼底,絕不諒解她羞辱他的舉動,一旦稍後她成為他的妻子……

順著她意,他開口問:「為什麼?」

為什麼?好簡單的一句話。「因為你配不上我。」

「你……你說什麼?我會配不上你?」耿西寧面露不屑的神情,不相信她說得出如此荒誕的話。

憑他的學識和涵養豈會配不上她,娶她是他屈就了,未來的狀元爺娶個公主都綽綽有餘,她太不知足了。

清靈的瞳眸中閃著好笑,玉禪心不疾不徐的掀動兩片唇瓣。

「你拿什麼來養家活口?」

「我……我有玉壺山莊……」脫口而出的話他說得毫不汗顏。

「玉壺山莊是你的嗎?」她問得又輕又柔,彷佛飄在半空中的鈴聲。

耿西寧差點點了頭,一見到岳父投來的目光赫然支吾。「我……我……」

「打從你七歲入我玉壺山莊至今已十七年,請問你為山莊做了什麼?」得饒人處且饒人一句不在她的腦海中。

「這……我努力求上進,取功名光耀門楣……」一滴冷汗由耿西寧鬢角冒出。

「你光的是誰家的門楣,求的是什麼功名,到目前為止,我看到的不過是好吃懶做的書蟲,鎮日做著狀元夢卻不思努力,我真想算算十七年來你花了我玉家多少銀兩,浪費了筆墨文紙又有凡幾。」

「你……」

玉禪心清淡的笑了。「是我在養你這個百無一用的書生,玉壺山莊是我的,難道你不覺得羞恥嗎?」

「心兒,少說一句。」聽女兒的一席話,玉老爺倒是認真的思考起此問題。

當年指腹為婚是為了替女兒找個好夫婿未做多想,只願有個人能代他好好照顧心頭肉,免得他百年後走得不安心。

但是今非昔比,女兒的能力是有目共睹,即使沒有丈夫的照顧仍然活得生氣,打理起南北商務不輸給一個大男人,那他當年的決定是否錯了?

尤其是今時今日的耿西寧的確沒什麼作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平時也不見他多用功於書本上,當真是百無一用的書生,滿腹文采還不如女兒身邊的兩名管事,若他們去考狀元說不定還有幾分把握。

而文人最容易犯的毛病他全有了,高不成低不就的浪費米糧,一天到晚吟風詠月空做文人。

「爹,咱們就是太縱容耿公子的無慾而為,人家尚未娶妻就先想著休妻。」人欺她一尺,她還諸一丈。

「什麼?」王老爺震驚的瞪向一臉慌張的男子。

耿西寧的慌亂是騙不了人,他一向不擅於掩飾心情,明明白白的寫在臉上卻妄想解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桃花樹下的偷歡可還快活?」玉禪心的話像早春未落的雪,凍得人冰寒徹骨。

「你……你怎麼知道……」一見眾人的好奇神情,他連忙收口不語。

「那一夜我讓桃花勾引了神魂,你瞧我聽見了什麼?」她不愛他,自然無從心痛,只覺人性的可愛,讓她閒來無事有個人來逗她開心,省得她身邊兩尊門神老喊著無聊。

耿西寧眼神一瑟地囁嚅。「呃!心妹,那是一時無心之語勿記掛在心。」

「可我當了真,你說該怎麼處置忘恩負義之徒呢?」她的神色沒有一絲變化,但是語調中的嚴厲沒人敢去承受。

「我……我會改,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他太自負了,以為擺出一副真心悔悟的神情就能挽回玉禪心的心。

咯咯咯的笑聲發自玉禪心的口。「寧可我負天下人,也不讓天下人負我,你當商場朋友喚我一聲‘無心觀音’是真當我是觀音不成?」

因為無心,所以她夠狠,以無慾無求的觀音面容吃下半片天,絕不給人留下東山再起的後路,除非能討得了她歡心。

人待她一分好,她待人一寸好,人欺她半杯水,她還以十尺滅頂浪不死不休。

她是好人還是壞人呢?答案因人而異。

「西寧表哥,看在你我的姨表情份上,我算是吃點虧不計較你十七年來的花費,希望你好自為之別再指望玉壺山莊,畢竟一個婦道人家營生不易,養不起太多不事生產的米蟲。」

「你……你是什麼意思?」耿西寧心口一驚,唇上的血色退了幾分。

「聰明人何需多言,我玉家養你十七年夠仁至義盡了,你一個大男人不會連自己都養不活吧!」她可以做得更絕。

豔紅的嫁衣輝映著樑柱上的喜字,眼尾一掃的玉禪心斜睨俏然離座的粉豔色少婦,怕她來個連坐嗎?

真是小看她了,說到底還是姐妹,沒她的幫助自己可擺脫不了這樁可笑的婚約呢!

「心兒,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玉壺山莊的一分子,我不離開。」

她眼神一使,兩個高大身影趨近,一左一右地架起耿西寧雙臂。

「任管事、何管事,麻煩兩位,我去歇息了。」

就像不曾發帖宴請眾賓客,玉禪心慵懶的一撩胸前盤扣,將善後一事交給用牛眼瞪她的兩人,瀟灑地穿著嫁衣走出眾人的視線,毫無愧疚。

「耿少爺請。」

「耿少爺,別為難小的。」

任我醉和何處雨咬牙切齒地擺出和善面孔,心口不一將出不了的氣悉數算在無緣的前姑爺身上,沒給他太多機會「反悔」。

好個借刀殺人之計。

終於清除了一塊礙眼的宿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