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荷漾琴心 寄秋 第2頁,共2頁

「揚哥,你還不想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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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家的感覺最敏銳,稍有一絲情感波動都難逃耳目,立即牽動神經中最纖細的部份,反應出不尋常的感應電波。

秀麗的短髮俐落大方,五官立體而明顯,合宜的剪裁服貼出玲瓏有致的女性曲線,酒紅色的高跟鞋襯托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勻稱美腿,沒人敢說她不出色,精明幹練地具備都會女子的特色。

可是那雙盈盈淚眸充滿感情,沖淡了她給人的強悍感,宛如一朵明豔的玫瑰正遭風雨摧擊,堅強中的脆弱叫人想去疼惜。

或許是日子太平淡該加點料,順遂的人生總會起點變化,表情不變的方靜湖悠靜的觀察兩人的互動,清亮的眸中不因突然加入的陰影而暗淡。

選擇其愛,愛其選擇,愛的真諦是信賴,如果連自己所選擇的物件都不能給予信任,那麼就不配談愛。

即使胸口升起不舒服的壓迫感,胃裡的酸液一波波,她仍不置一語的靜觀其變,態度泰然的等著男友做何反應再下定論。

也許她下的感情還不夠深吧!所以她感受不到嫉妒,尚能自持地保持優雅舉止,面露悠然自得的恬適。

世界的光影在晃動,她只看見燈光聚集下的自己。

「揚哥,你想裝作不認識我嗎?」他變了好多,讓她幾乎認不出他。

昔日爽朗、健談的陽光男孩不見了,取而代之是精壯、沉穩的內斂男子,渾身的沉肅氣度多了疏離和冷僻,彷彿另一個人佔據了這具軀殼。

要不是那句「天揚」確定她沒看走眼,否則她還真提不起勇氣認他。

此刻的他一點也不像她記憶中意氣風發的大男孩,追求完美不容許一絲瑕疵,永遠站在時尚頂端當個領導者,俯視汲取他光芒的跟隨者。

他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王者,反而像個落難的獨行客拒人於千里之外,使得人不敢接近他。

一直以為他如同以往的展露才華,傲視群雄在他專精的領域獨領風騷,所以她不辭辛勞改唸她最不拿手的科系,期盼有一天能追上他的腳步。

沒想到她成功了,而他卻……墮落了。

他怎能忍受那身粗糙的廉價衣物摩擦他的身體呢!他一向只用高階的絲織品來突顯泱泱氣度。

「你走吧!我現在沒和老朋友話家常的心情。」魏天揚冷冷的一揚低音,神情是一徑的漠然。

「老朋友?!在你心中我只有老朋友的定位嗎?」她情緒激的動按住茶桌低鳴。

但是心底的激越遠勝於她所表現出的。

臉皮跳動了一下,他隨即用著不含感情的口吻說道:「別在你的對手面前曝露弱點,你太生嫩了。」

自我,是她最大的致命傷。

「什麼時候你成了我的對手,你怎麼能無動於衷地置我於不顧?」心,有點痛。

她被遺棄了。

「置她於不顧……」低喃的方靜湖在心裡彈奏圓舞曲,安撫著浮動。

「雪亞,控制你的情緒。」他生硬的喊出消失多年的名字。

苦笑地眨掉因他而流的淚,白雪亞悵然的自嘲。「原來你還記得我是誰,我當你一齣獄把所有的過往都留在鐵窗裡。」

「出獄?!」難掩的驚訝浮現方靜湖眼底,他坐過牢?

不輕不重的訝然聲引起兩人的注意,表情為之一栗的魏天揚竟不敢去握方靜湖的手,生怕她嫌棄的甩開他染上血腥的罪惡雙手。

深深的吸了口氣,他用猶豫的目光注視心愛的女人,不安的心吊著十五個木桶,七上八下,比在聆聽判決還難受。

「她是誰?」

飽含嫉妒和責問的女音咄咄逼人,眯起的眼精明銳利,直射向她深覺受到威脅的第三者。

「不用問她是誰,你的下屬在等著你。」不必回頭魏天揚亦可知這一點,以她的好勝不會屈居人下,定是位高權重。

她有很好的家世助她攀上高峰。

「他們不重要,你不向你的新歡介紹我嗎?」白雪亞語氣強硬地冷視恬雅佳人。

為她清幽的靈性美而暗自咬牙。

「新歡?」方靜湖為這名詞感到好笑。

「靜湖你……不要想太多……」魏天揚語不達意地微露幾許不安。

她的表情讓人覺得她不理性嗎?「有新歡就一定有舊愛,沒人的過去是一片空白,你要我先離開嗎?」

「不。」橫過的手臂心慌地擒住她的肩。

「瞧你緊張的,我上個化妝間洗手也不成。」她的心安定了幾分。

顯然在他的心目中,她佔了極大的位置,遠勝於眼前的女子,所以他才會焦慮難當地錯估力道,捉痛了她。

「不會偷偷的溜走?」他不能讓手中的幸福飛走。

笑意噙在嘴角,方靜湖保證的說道:「我沒有做賊的天份,要走也會光明正大的走,絕不偷偷摸摸。」

沒做見不得人的事何必心虛,偷空和男朋友喝杯下午茶不算過份吧!

魏天揚仍是不太放心的緊捉不放。「真的?」

方靜湖傾身在他唇上一啄。「我不會留下我的男人讓其它女人覬覦。」

鋼硬的嘴角為之上揚,明顯被取悅的男人忽略身側怒意橫生的女人,一口酸幾乎要淹沒大西洋,銀牙磨得嘎嘎作響。

這是她付出所有傾心所愛的男人,他怎能如此輕慢她的真心。

白雪亞冷冷地出聲,

「你們未免太明目張膽了吧!目中無人地公然調情,這種低賤的行為只有寡廉鮮恥的賣笑女子才做得出來。」

她絕不容許任何人破壞她等待已久的愛情。

「你說什麼?」憤而起身的魏天揚高舉起手,作勢要怒摑驕傲的臉。

「你想為了她打我?!」憤怒的眼蒙上名為哀傷的霧花。

掙扎的收了收掌,魏天揚沉鬱的放下手。「你應該為你的口不擇言而道歉。」

「為什麼要道歉,我說錯了嗎?」沒人可以掠奪她所愛戀的男人。

她等了他多少年,相信她也數不清。

打從她有記憶以來,她就像向陽植物不斷的追逐他,跌跌撞撞滿身是傷猶不在意,盼的就是他回頭牽她的手,許諾一生。

即使他身邊來來去去的女朋友不計其數,但她仍不死心的堅守最靠近他的位置,好讓他隨時發現她的存在。

那年夏天是她最快樂的時刻,他終於握住她的手走向舞池,在高中的迎新舞會上她成了他的女朋友,並在晨曦中與他結合。

一段美好而無憂的青梅戀曲有了結果,她高興得直想飛向雲霄,向所有人宣告她戀愛了。

可是她知道自己不是唯一。

「你沒錯嗎?」他冷冷的收斂陰鷙黑眸,低沉駭人的聲音中沒有妥協。

指尖微顫的白雪亞氣得發抖。「我等了你九年,足足九年,你是用這種態度來回報我?」

好難熬的九年,氾濫的相思壓得她幾近崩潰,夜裡不知蒙被哭了多少回,只為他不在身邊。

「我沒要你等。」入獄的那一天他就說過再見了,要她忘了他。

鏡破難重圓,覆水如何收。

他的冷漠讓她心寒。「你在怪我痴傻不成,我答應過要等你出獄。」

但他失約了。

讓她傻傻地懷著一顆期待的心在夏炎下等待,強烈的日光照得她虛脫脫皮,兩腳發麻地不敢移開視線,就怕錯過由監獄大門走出來的身影。

由日出等到日落,由欣喜變成落空,冷暖交替的心情難以言喻,她不相信自已等不到人,堅持地讓黑幕掩蓋了她,直到月墜西方。

最後看守大門的警衛才好心地為她詢問,計算機資料上映著「假釋三年」四個大字。

她差點因受不了打擊而暈倒,他居然假釋了三年卻沒知會任何人,不曾回家也不曾透露下落,讓她痴痴傻傻地多捱了三年。

為他痴,為他傻,為他神魂顛倒,可是他送給她的卻是冷酷。

「那是你的片面決定,我從來沒同意過。」當時心灰意冷的他不想耽誤她的青春而堅決與她畫清界線。

「你在怪我沒去看你對不對?」當年她被限制了行動自由送往英國。

輕嘆了一口氣,魏天揚掏出皮包付帳。「過去的事不要再提,將它埋葬吧!」

「不——」白雪亞尖銳的一呼,將矛頭指向無辜的第三者。「你被她勾引了是不是?」

狐狸精不一定全是狐媚樣,越是清純越可怕,搶了人家的男人還要佔為己有,以弱者的姿態博取同情好鳩佔鵲巢。

「我?」失笑的方靜湖指著鼻頭一訝。

「別把她扯進來,有什麼不滿衝著我發洩,是我負了你。」他一心維護心愛的女人,忘了白雪亞不服輸的個性。

笑意極悲的白雪亞咬破了下唇一吮甜血。「她何德何能擁有你的呵護,她是個小偷,偷走了我的幸福,我要她還來。」

兩眼迸射索討的厲光,化身夜叉來討人,若是膽小的人怕是虛軟了腿求饒,不願成為她獠牙下的食物。

「胡鬧,別在大庭廣眾下讓自己難堪。」魏天揚嚴詞厲色的制止她滿口胡話。

「心都丟了還在乎難堪,我不會讓任何人奪走我的愛情。」她語氣堅定地丟下戰書。

「互相傾心才是愛情,單向的強求只會傷痕累累。」方靜湖不願有人因她而受傷。

白雪亞冷誚地露出怨懟。「風涼話人人會說,換作是你能釋懷嗎?」

「我……」能嗎?她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