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荷漾琴心 寄秋 第2頁,共2頁

和低下階層的工人做過呢。

當是嚐鮮也不錯。

「他們是親戚也說不定,你想太多了。」眼見不一定為實,學生的品格不該隨意抹黑。

沈世佳冷誚的嗤哼。「只會維護學生的老師不代表是好老師,誰曉得你有沒有從中撈點好處,助紂為虐這句話聽過沒?」

「我看你才是興風作浪的禍頭,明明沒有的事說得天花亂墜,徐天娜那孩子上過我的課,乖得像桌子、椅子一樣絕不敢亂動。」

「張鳳英,你在指責我說謊騙人咯!」她不高興的拍桌子大喊。

她肩一聳,一副你的可信度等於零的神情。「你說呢!」

是或不是,大家心裡有數。

「不信自己去瞧瞧,吵死人的工地就在對面不到一百公尺處,包準你目瞪口呆地收回對我的懷疑,低下的工人最愛找十三、四歲的國中生援交……」

聽不進她話的方靜湖遠眺塵沙飛揚的一端,隆隆的鑽地聲不斷,天空濛上一層灰塵。

那是灰色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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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土囂囂,低雲掠空。

鋼筋水泥的骨架已然成型,巍巍聳立三十七層高,一半外露一半裹上泥衣,四散的磚石堆積成牆,宛如一處危墟,隨時欲置人於死地。

板木零星放置,一車車的沙土不斷的傾倒,堆土機伸直長長的手臂作業著,彷彿進入戰國時代轟聲不斷,一鏟一鏟地進入旋轉的水泥車。

空氣是混濁的,即使無風也漫天飛砂,混淆著眼前的視線。

在工地工作有一條不成文的慣例,每到一定時間會有半小時左右的點心時間,由僱主提供熱食補充工人流失的體力好繼續工作。

畢竟勞動的身體最容易飢餓,扛重負累可是十分耗力,不加點營養哪能應付一天十小時的工作量。

出賣勞力的藍領階級無法和坐辦公室吹冷氣的白領階級相提並論,工時超時無任何保障,憑靠的是一身氣力,生病住院可沒津貼好領,出了事只有聽天由命的份。

在這不冷不熱的四季中最後一季,圍靠在一起吃湯麵配熱仙草的工人們仍不減開朗天性,扯開嗓門地大談彼此的糗事,閒聊家中妻小。

說說笑笑互拍肩膀,提神飲料少不了,一整箱的維士比很快地被搬空了,其中混雜些淡淡的啤酒味。

不過他們會有節制不致過量,攀高走低的危險性可容不得開玩笑,一家生計就擔在肩上哪能有半點疏忽,要喝等收了工再去喝個痛快也不遲,嚴厲的工頭比西點軍校的教官更強硬十倍不止。

在一群高談闊論的工人當中,有一道清冷孤傲的身影孤立在人群之外,不與人交談的注視對街的幸福中學,用心的聆聽輕揚的鋼琴聲。

魏天揚,一個叫人猜不透心思的男人。

粗壯的手臂看得出是長期勞動所累積的成果,黝黑的膚色和他足下的泥砂一般,五官粗獷十分剛冷,和一般的勞動者幾乎無異。

幾乎。

除了那雙死寂如喪偶的狼眸透露出一絲銳利,擦身而過的人們絕不會去注意他平凡外在下的不平凡。

他擁有豐富的建築學識卻只是個工頭,領的薪水比別人多一倍可是一身襤褸,滿是汙垢,住在最便宜的危樓不肯搬離一步。

身上那件破了三個洞的薄外套穿了三年仍捨不得丟掉,寶貝的當成稀世珍品非天天帶在身邊不可,不時的看他遠望學校的方向輕撫它,好象它是他所珍愛的戀人似不肯放手。

曾經有不知情的工人以為那是塊抹布而丟棄於地,結果換來一頓狠揍和怒眼,從此再也沒人敢去碰他那件破外套一下。

沒人知道他為什麼總待在幸福中學附近工作,不管是何種粗重的活他都肯接受,搬砂、剷土、吊鋼筋都行,磨破皮血流滿手也不見皺一下眉頭,不知痛的直到把手磨出硬繭為止。

有個非常賞識他的大老闆想要提拔他到大企業上班,甚至把名校校花的女兒嫁給他好留住人才,可是他不為所動地仍然以出賣勞力為生。

他是個謎,讓人無法掌控的特異份子,聽說他一天只笑兩次,一種打心眼暖出來的薄笑,叫人看了非常發毛,有點詭異到頭皮快掀掉的感覺,和他的冷感一點也不符合。

聽和他合作甚久的某位阿伯提起,他嘴角勾起的時間剛好是幸福中學升旗前和放學後,師生陸續上、下學的那段時間。

於是有小小的流言傳出,一版是他的小愛人在那所學校就讀,一版是他的小孩是國中部學生,另外一版是他有戀童癖。

不過大家都相信他愛上學校的美麗女老師,所以才老是往學校的方位瞟,一心二用的裝酷。

但事實上又是如何呢?

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以及……

「看什麼看,有烏鴉飛過去嗎?」一隻不太安份的手忽地搭上倏僵的肩頭。

「不關你事,少來煩我。」他一手拍開不懷好意的手,態度冷硬。

身穿昂貴西服的男子不怕他身上髒汙地硬要靠近。「別忘了你只是工頭,而我是你的頂頭上司。」

「各司其職,你離我遠一點,省得貶低你高貴的身份。」下意識,他撫撫陳舊的外套,擺明著不想理會。

男子賊笑的哼了兩聲。「對我不敬小心我開除你,這附近可沒有正對著校門口的工作好找。」

「你……」

「哎呀呀!你瞪我幹麼,說你一句就發火呀!我可是領有執照的正牌建築師,而你不過是個扛磚的。」怎樣,他就是要耀武揚威,不信狼牙咬到他。

他的生殺大權掌握在他手中,不乖乖「聽話」可不成。

收起凌厲目光,魏天揚一口喝光冰涼的啤酒。「找我幹什麼?」

「沒事,沒事,只是太久沒聯絡有點想你。」他犯賤嘛!老愛自找罪受。

「一個星期七天是久了些,久到你忘了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音樂聲,停了。

他連忙捂住淤青剛消的左眼討饒。「拜託,老兄,給我留張臉泡妞。」

「說。」他沒什麼耐性和他瞎混,快放學了。

「你這人就不能對我溫柔些,好歹我是你的衣食父母……好好好,別變臉給我看,算我怕了你。」好漢不吃眼前虧,他承認欺善怕惡。

俊帥的外表一臉玩世不恭,說是輕浮又帶些穩重,吊兒郎當不像正經人,偏他是臺灣年輕一輩傑出的建築師,說出去會跌破很多人的眼鏡。

可是他的運氣好得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一帆風順到如今要什麼有什麼,財富、美女一把捉,名氣響透半邊天直叫人氣惱。

像他這麼紅的名建築師原本不屑接下這個糟得透頂的工作,為了朋友他只好忍下土財主的嘮叨和他醜女兒的投懷送抱,辛苦的程度真是無人可比。

還好還有利可圖,例如現在。

「我最近得趕幾張稿給米蘭的建築公司,我想你的手還沒廢掉又挺閒的,不如幫我畫……」有求於人得諂媚些,他最卑下了。

「不。」沒有第二句話,魏天揚斷然的拒絕他的請求。他的手已經不適合拿筆。

「喂!咱們還算是好朋友吧?」他又把手搭上去,一副哥倆好的模樣。

「不算。」現在的他高攀不起。

「嗄?」他興匆匆的臉當場垮了下來。

不會吧!他這麼見外?

「我的工作時間到了,你有多遠走多遠,別再來騷擾我。」一轉身,他走向工地準備上工。

「騷擾?!」哼!想打發他可不容易。手一伸一把揪住他上臂不讓他離開。

有弱點的人最好別拿喬,他可是很卑鄙的。

「放手。」

喝,兩眼冒火呀!他也會。「給我個放手的理由,你那個音樂老師快下課了。」

「田、中、毅——」他敢拿她來威脅。

「別吼,別吼,我聽力好得很,千萬別嚇得我三魂七魄跑掉一半,不然……」嘿嘿!他笑得十分陰險,像只小白獾。

「不然怎樣?」拳頭一握,他冷戾的橫視。

識時務的田中毅裝瘋賣傻的退離他十步以策安全。

「你知道我這張嘴最愛胡說八道,萬一不謹慎在校門口多說了兩句,你的暗戀日記大概就甭寫了,到此為止。」

「你……你就是不死心。」可惡,不該給他進出他房子的權利。

「呵……不要怪我啦!誰叫你日記本不收好隨便亂放,故意引誘我去翻閱。」他毫無愧疚感的把責任推給別人,而他是受害者。

巧合嘛!註定要讓他一吐昔日的鳥氣。

眼神一黯,魏天揚兇惡的甩開他的手。「留著命多吃幾年飯,我不在乎再殺一個人。」

突地,兩人的神情都為之一變。

「呃,那件事都過去那麼久了又何必掛意,你也付出了代價,實在……」沒必要再懲罰自己。

「有些事是不會因時間的消逝而一筆抹滅,記憶在這裡。」他將手放在胸口,一條十公分長的疤痕明顯可見。

一個錯誤毀了四個人的一生,他無法逃避惡夢的到來。

「你喔!老是放不開,人要向前看,譬如你的音樂老師。」喲!又變臉了,不會真宰了他吧!

衣與裘願與朋友共享之,華屋錦被盡給,唯女人除外。

「我說過別再將她扯進來,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魏天揚一拳捶下,十塊相疊的紅磚當場裂出一條直縫。

呼!打雷了,他得多加幾個意外險。「好,好,不提,可是那輛車好象要撞她耶!」

他的第六感向來很準,準得可以算命。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