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暗香襲來,尉天栩眉頭一皺,大概可清出來者是誰。
「表哥,你餓了吧!我替你送飯來。」何纖纖盈盈帶笑地推門入內。
「先擱著,我待會再用。」他未抬頭,聚精會神地提筆勝帖。
何纖纖嬌柔地輕喚,「怎麼成呢!飯菜要趁熱吃,這全是我一手打理,你嚐嚐著嘛!」
她拿著雕花的象牙筷子,夾起一塊梅醬蒸鴨進到他唇邊,豐盈有致的身軀故意往他的手臂一貼,一上一下慢慢滑動。
不耐煩的尉天栩放下黑玉筆搓搓眉心,身軀有意無意的向另一側倚,避開她明顯的目的。
「纖纖,你在為嫁到幽州而勤學後藝嗎?」他仍未看她,低頭撫撫額。
她微微一僵,笑容變得空洞,「表哥,你非要我離開洛陽嗎?」
「女孩家終得有個好歸宿,幽州駱家是書香門第,在家世上不會辱沒了你。」
既然喜好講究門當戶對,他就刻意為她安排一戶適當人家匹配,以堵悠悠眾口。
「為什麼你不肯娶找,我配不上你嗎?」何纖纖低柔的嗓音有些激動。
尉天栩想了一下才說道:「緣份是件很奇妙的事,無所謂相不相配。」
「緣份?我們無緣嗎?」她不願接受這說詞。
「有緣千里自來相逢,無緣同在一處亦難生情,你走吧!不要再痴纏我。」他快被煩死了。
愈接近婚期,她的小動作就特多,一有空閒就藉著奉茶送點心來接近他,一次比一次大膽,一次比一次放浪。
他一再喝退她,她總是不死心的換個方式死纏不放。
要不是看在奶奶及她將遠嫁幽州的份上,他會讓她嚐到真正冷酷、絕情的滋味。
「那是因為你從不肯用心瞧瞧我,我不夠漂亮嗎?你抬頭看看我。」何纖纖忍不住低吼,伸手扯拉他的手臂。
為了推開她,尉天栩氣憤地站起身,入目一景使他眼神深沉一斂。「你在作踐自己。」
「你不是喜歡煙花女子嗎?我特地為你打扮得像個妓女。」她忘卻羞恥地扯下遮肩的薄紗勾引他。
杜丫丫出身妓院,何纖纖自然當他偏愛花娘,故意打扮得花枝招展,塗紅抹綠地穿著薄若蟬翼的紅紗,意圖挑起他一絲憐愛。
她不甘心輸給一位姿色、修養都不及她的粗俗女子,在尉老夫人有心的煽動下,她像交了個人似的,做出反常的舉動,令人頭疼不已。
「如果我要妓女,我會去煙花之地找,絕不會要一個滿是城府的女人,你令何家先人蒙羞。」
「你不要我而寧可要一位人盡可夫的妓女,難道我就這麼讓你厭惡?」何纖纖小聲低吼著。
尉天栩走近門口,將兩扇門板敞開以示無曖昧情事。
「纖纖,你不要再作繭自縛了,放開眼界去尋找自己的幸福,你不能勉強我去愛你。」
勉強不了嗎?何纖纖眼底一黯。「表哥,你吃點飯菜吧!不然涼了就不好吃。」
「我自己來,你別忙。等我謄寫完這些請柬再吃。」他坐回原位,筆尖蘸墨。
「要不要我幫忙,你可以休息一下先吃飯。」她作勢要接手。
尉天栩搖頭推辭。「你的字型娟秀,與我的蒼勁寫法相差甚異,還是我自己動手。」他不信任她的善意。
萬一故意寫錯或濺上墨汁,他豈不是前功盡棄,還要重寫一遍,在時間上絕對來不及傳送。
何纖纖見他在態度上疏遠,心下一發狠,決定遵照魏貞玉的意見,趁他不備之際,在茶水中摻入一小包白細粉末。
她略微搖擺一下,裝作不再苦纏他的模樣。
「表哥,喝口茶吧!等喝完了茶,我也該回房繡枕帕了。」
「你……好把!」
為了早點打發她走,尉天栩端起茶低頭要吸飲,窗外飛進一顆小石子,打落他手中的茶杯。
「誰?」
爽朗的笑聲從屋樑上傳向他耳中,尉天栩不由得收斂心神,小心地傾聽四周聲響,他一個筆尖輕挑,隨即落下個衣衫襤褸的寒酸男子,不在乎落魄的外表朝他嘻嘻笑。
「抱歉,打擾你和美女幽會,我趕了一天的路,賞杯茶水吧!」他厚顏的自倒杯水。
「不……不行呀……那茶……呃,茶是泡給表哥喝,你這個小偷不能喝。」何纖纖緊張地搶下他手中的杯子。
「小偷?哈……哈……好詞。」他跳上尉天栩的檀木書桌一屁股坐下。「我記得某人是幹這一行的。」
本對他有敵意的尉天栩挑眉一視,似乎對他話中隱含的某人深覺熟悉,不自覺露出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敢問閣下是誰?來恨天堡有何事?」
「若說我是受邀前來參觀婚禮,你信不信?」他打著哈哈舞動藏於背後的碧玉杖。
「恨天堡才不會邀請乞丐來參加婚禮,你幾天沒洗澡了。」何纖纖一臉嫌惡地捂著鼻子。
「纖纖,不得無禮。丐幫幫主大駕光臨,是尉某人的榮幸。」尉天栩抱拳作揖道。
連祈風用打狗棒碰碰他。「有眼光,可惜……」
「可惜什麼,請賜教。」
「可惜識人不清,是個睜眼瞎子。」他搖晃著頭,像個醉漢顫來倒去。
何纖纖氣憤他的出現破壞了她的好事,忍不住語音尖銳。「你才是瞎子,臭乞丐。」
「說得好,不愧是名門之後,在茶水裡下春藥,咱們尉公子差點就……失身了。」
一說完,連祈風笑得怪里怪氣地猛搔後頸。
「什麼?」尉天栩目光直射向何纖纖。「是否真有此事?」
「這……表哥,你不要聽他胡說,我……我哪來的春藥。」她眼神閃爍不定不敢看任何人。
「唉!就當乞丐騙人吧!」連祈風一個飛身奪去她護在胸口的茶壺。「要不要嘗一日你親手調變的好料?」
「我……我不渴。」何纖纖連退數步,避開他逼近的壺口。
「尉堡主,歡歡一定會笑掉大牙,這次若沒有我的攪局你就連三次著了女人的道,我為你感到悲哀呀!」
尉天栩取走他手中的茶壺。「你認識那妖女?」舌輕沾一口,他臉色訝然一變。
「妖女?嗯!不錯。」真是瞭解她。
連祈風腳一蹬,坐姿不難地橫躺在窗欞,準備涼涼的隔岸觀火,反正被迫來當保鏢已夠可憐了,何必捲入人家的是非中?
「纖纖!這卑劣的手段從哪學來的?」
何纖纖一見事蹟敗露,頓時哭跪在地。「表哥,我只是愛你而已。」
「而已?」他劍眉倒豎一臉陰驚。「你真是可怕的女人,心機如此深沉,竟想用下流手法來陷害我。」
他不知中了春藥的自己是否把持得住,幸好有貴人相助,不然他將鑄下憾事,遺恨終身。
「我……我是出於無奈,魏姨娘說只有這麼做,我才能留在恨天堡。」她一時情急,哭著說出幕後主兇。
「原來她也有份。」尉天栩眼一厲,迸出駭人的光芒。「你給我回房去,在出閣前不得踏出房門一步,否則我必將你今日醜事公諸於世。」
「我……嗚……」
何纖纖掩面哭泣,奔入暗夜中,讓夜的顏色蓋住她的羞愧。
「女人喲!有千百種,你不過遇到其中幾個特例。」不知何時,連祈風走到身側拍拍他的肩膀。
尉天栩輕輕一慨。「你是莫迎歡的朋友?」
「非也,非也,適才你不是說她是妖女,我若與她為友,豈不是淪為妖一族?」他是乞丐。
「今日之事多謝了。」
連祈風笑得詭異。「甭客氣,自己人,妹婿。」
「妹婿?」他失笑地微掀唇角。
「有個愛逛屋頂的女人正巧是我義妹,她那套輕功還是我怕她失風被捕,特地教她的。」
「你是丫丫的義兄?她未提過此事。」難怪揚州城的乞丐老繞著他們轉。
「可恥、可恥呀!我也不敢向人提及有她這麼個奇怪的妹子。」傷顏面吶!
尉天栩好奇地看他,「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恨天堡?」而堡內護衛竟未察覺,太失責了。
「還不是歡歡那妖女……啊!她大概快來了。」
「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