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子真急,抹乾淨耳振聽仔細。第一,你要保證丫丫在恨天堡不受欺凌,包括來自你的親人、長輩。」
「嘎!?」他頓時傻眼。
「第二,不許納妾再娶妻,除非丫丫主動下堂求去,否則你今生只有妻一人。」
「這點不用你提醒,我已向丫丫保證過。」他不會自踐諾言。
「第三,她在洛陽沒有朋友,你要用心注意她心情上的起伏,多陪伴她,不可因公廢私,忘了她的存在。」
堡中事務繁多,他哪能事事親力而為。「我……我儘量。」
「什麼叫儘量。一點誠意都沒有。」
「我會抽空陪她,若是忙得分身乏術時,定會找些人與她為伴,你該知曉我肩上的擔子並不輕。」
哼!勉強算他及格。莫迎歡鄭重地交代他,「還有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你要及早將何表妹許配旁人。」
「纖纖!?」幹她何事?尉大栩一臉不解。
「唷!叫得真親熱,捨不得呀!」風流鬼。
「她的年歲是到了出閣的時候,你有必要將她列入要求中嗎?」這女人真是怪得離譜。
無關緊要的人都牽扯入內,她是杞人憂天。
「聽過情故吧!何家表妹可是尉老夫人中意的人選,不早點把這步棋封死,凡事都有個意外,我不拿丫丫的幸福下注。」
尉大栩玩味的一瞟。「你真不是個普通人物,我很慶幸不曾與你為敵。」
「好說、好說,我的要求不為難吧!」莫迎歡笑得十分陰險。
「基本上是不難做到,尉某自當完成你的託付。」不過,她笑得太……不尋常了。
莫迎歡兩手一拍,正經八百地正正臉色,「現在該談談正事了。」
「正事!?」她又要使什麼詭計?他心存疑慮。
「小女子不才,自願擔起媒婆一職,反正平白便宜了外人,不如讓我小賺一筆媒人禮。」
「你……你愛財的程度真叫人汗顏,難怪莫家會成為揚州首富。」連媒人錢她都不放過,他甘敗下風。
不到兩個時辰,尉天栩再一次錯愕,不敢小看她的實力,並且看緊自個荷包,以免落得金盡財喪,身無分文的下場。
☆☆☆
「閉嘴,不許再哭。」
三道無力的低吼聲朝哭泣不止的人兒甩去,哭得正起勁的雲日初損損鼻子,略帶哀怨的迷濛雙眸仍垂掛兩行淚,肩膀不斷抖動。
在短短兩天內,莫迎歡大肆鋪張借用恨夫堡在揚州城的商號,辦了場相當盛大的宴會,一口氣完成六禮中的五禮——奈米、問名、納吉、納徵、請期。
只剩下迎親這一項,等下個月初七才在恨天堡舉行,喜帖早已廣發各界,造成既定的事實,誰都休想賴掉。
如今期已屆,名份上有了保障,尉天栩一行人準備啟程返回洛陽,莫迎歡和雲日初特來送行。
因此雲日初才哭得淋瀝嘩啦,怎麼哄騙都停不了,鼻頭哭得像酒糟鼻。
無法置信的尉天栩揉揉額角,除了丫丫和莫迎歡,還有人漠視他的怒氣,當他是紙糊的老虎。
揚州三奇花,他今日算是開了眼界,見識到她們異於常人的……本事。
「莫大小姐,你不是一向很厲害,怎麼偏對她失靈了?」尉天栩嘲笑她的無能。
莫迎歡假笑地擔捏杜丫丫剛長肉的臉頰,得意地見他忽沉的怒色,利用他心疼杜丫丫的弱點達到報復目的,誰叫他出言不遜。
「你捏疼她了。」真想掐死這小妖女,地好不容易才將丫丫養胖些,她竟又對丫丫施展「毒手」了。
「尉堡主緊張過度了,這是我們之間的小動作,表示交情夠。」她又乘隙捏了杜丫丫一把。
尉天栩氣不過,一個跨步地抱起社丫丫遠離她的魔掌,惡狠狠的眼半眯,警告她少造次。
「天栩,捏兩下又不會少塊肉,歡歡損人的手勁不會痛。」其實她疼得很。
這兩人鬥法,吃虧的便是她。
「丫丫,你別偏袒她。」他倏如春風般輕撫她泛紅的臉龐,一抹憐惜藉由指尖傳給她。
「我……」
「幹麼,你吃味呀!好酸哦!別害羞,嫉妒就明說,我頂多笑上一年。」莫迎歡根本不讓杜丫丫開口。
尉天栩傲慢地勾起后角。「笑話,我會對一個女人吃味?你也自負得無法可管了吧!」
「噢,原來你是笑話呀!」她故作恍然大悟地位高喉嚨一喊。
四周立即傳來細微的竊笑聲。
「莫迎歡,銀子不想要了?」以利相誘,他稍微徽扳回一些顏面。
講到錢,莫迎歡的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馬上堆滿一臉諂媚。
「尉大堡主武功蓋世、威風凜凜、氣度非凡,非我輩等傭俗之物能望其項背,這樣的奉承你滿意吧!」巧言令色,鮮矣仁也。尉天栩乘機嘲諷她,「銀兩的面子可真大,能讓莫大姑娘卑躬屈膝。」
杜丫丫愁眉苦臉地拉拉他的手臂,「我可是先提醒你,不要逞一時口舌之快。」
君子報仇,三年不晚。
小人加女人呢!如孔老夫子的名言——難養矣!
小心報應在眼前。
「丫丫呀!在恨無堡‘做客’要懂禮,人家賞你一巴掌,你一定要還加倍的利,否則人家會笑作小家子氣。」
「有我在,誰敢動她,你不要枉做小人,挑撥離間。」一不慎言,尉天栩犯了莫迎歡的大忌。
倏地折斷一截新放芍藥,莫迎歡笑容可掬得令人驚豔,那一抹炫麗使人沉醉,他猛地一驚,有種大難臨頭的戰慄感受。
「丫丫呀!千萬個要太相信男人的花言巧語,此番前去洛陽要睜大眼睛,剛果遇到個好男人要抓牢,喜新厭舊是人之常情,沒有人會怪你的。」
「呃!你……」杜丫丫吶吶地縮著頭。
「還有呀!有舍必有得,舊的不會新的不來,不要傻傻地信守烈女不二嫁,有更好的男人就要把握。」
一旁的家丁、僕從聽得一楞一楞的,張大嘴巴忘了闔,兩顆黑珠子都突了,覺得這論調太傷風敗俗,但猛一想卻有幾分道理。
堡主為人深沉、冷峻,終日冷臉睨人不懂情愛,任誰家的女子見了都會心驚。
「莫大小姐,壞人姻緣三代窮,你想和可愛的銀子道別嗎?」冷言冷語由尉天栩的齒縫滲出。
她可親的回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老天不會虧待好人。」
「你若是好人,大下必將太平,家家夜不閉戶,路小拾遺。」她是好人?簡直滑大廠之大稽。
「丫丫,他在罵你愛‘逛街’。」逛到別人的屋頂,順便帶些金呀銀的紀念品。
「歡歡,你是來送行還是來和天栩鬥嘴,一點都不關心我。」杜丫丫好捨不得離開。
「少在我面前裝可憐,這一招是我教給你的,師父的道行博大精深,你好好揣摩揣摩,十年後必學有所成。」
「歡歡,你就是愛妄自稱大,這回賺了多少媒人利?」她哦!自大得要命,淡淡的愁緒籠上杜丫丫的眉。
紅藕香殘玉蟬秋,輕解羅棠,獨上蘭舟。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分離在即,難免感傷,前塵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她忍不住紅了眼眶,不捨之情浮現眼底。
「少沒出息,那一點點媒人禮我還看不上眼,對吧!尉大堡主。」
為了衝散離情,莫迎歡強顏歡笑地打起精神,逗得杜丫丫眉開眼笑。
「是嗎?你好像敲了我好大一筆,甚至聘禮……」他可不敢苟同。
莫迎歡連忙前他丟出一顆石子。「往事只能回味,過去的事何必再提起,談錢傷感情嘛!俗氣得要命。」
杜丫丫瞧瞧尉天栩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再看著莫迎歡粉飾太平的閃爍言詞,不必用大腦想也知道,她的老毛病犯了,斂財到無所不用其極。
「倒底有多少,麻煩你解釋一下,反正我和你一樣俗氣。」她總要知己之身價。
莫迎歡瑟然的兩手食指互疊,笑得有些尷尬。
「十……十萬兩!?」杜丫丫驚呼,腳步不穩地顛了一下,幸有尉天栩適時扶住她。
「小聲點,對恨天堡而言,那不過是九牛一毛的小數目,娶走咱們揚州城的‘名勝’,不付點代價,乞丐會群毆的。」
「太……太貪心了吧!你要用幾輛馬車去載?」原來她很……值錢。
莫迎歡笑嘻嘻地掏出銀票晃晃。「丫丫,我用兩根指頭就夠了。」馬車?太落伍了。
她當然不會告訴丫丫,三萬兩是給燕嬤嬤養老用的,另外七萬兩是為丫丫添購嫁妝,等過些時日再送上恨天堡充場面,以免被人小觀。
「堡主,時展差不多了,再不上路恐會錯過宿頭。」文宣佑在一旁提醒。
雲日初聞言,哭得更驚心動魄,下人紛紛捂耳走避。
「嗯!」尉天栩溫柔地低下頭,「丫丫,該走了。」
「這麼快?」杜丫丫鼻頭霎時一酸。
快!?預定辰時出發,她們一敘別就是兩個時辰,如今已近午了。「送君千里終須一別。」
「我懂。」她突然不顧傷勢地奔向莫迎歡。「歡歡,你會來洛陽看我吧?」
莫迎歡摟著杜丫丫拍拍。「放心,除非洛陽城被水淹了,我會帶著紙錢去。」她忍住不落淚,要笑著送杜丫丫離開。
「歡歡,我好捨不得你和云云,你呀定要來看我,不能等水淹洛陽才來。」杜丫丫哭著抱住她。
「呸!呸!呸!我開玩笑你還當真。」為了丫丫的幸福,她不能心軟。「尉天栩,你的未婚妻不要了?」
尉天栩走過來,拉開社丫丫的手臂。「走吧!不要哭了,我會心疼的。」
「天栩——」她哭著投入他的懷抱。
在手下的催促下,他們步上馬車。
莫迎歡帶著燦爛笑容靠近馬車旁威脅。
「性尉的,你給我好好地照顧丫丫,要是她有一絲損傷,我會帶全中原的乞丐去踏平你恨天堡。」
尉天栩回以淡淡的笑,「姓莫的,你的口氣真不小,我絕不會給你機會要回丫丫,她是我的,我愛她。」
我愛她。
一句十分撼動的情話帶走哭泣的杜丫丫,留下遠眺馬車影子的兩人。
「歡……歡歡,你哭了……」雲日初怯生生地啜泣。
「住口,你都哭得一塌糊塗,我掉兩滴眼淚過過癮不成呀!」莫迎歡倔強地抹抹淚。
一份離愁,兩份心情,一樣難捨。